臘八的正好節氣,碧空本來一眼望晴,過了晌午時分,卻是簌簌的落起雪珠子。雪雨夾著颯颯冷風,將遠近重重疊疊的紅牆璃瓦,片刻功夫便覆上一層綿薄淺淡的輕白。
寶璋病了足足半個月,看天氣乖張,蜷在通紅的錦緞軟榻裏昏昏沉沉又睡了一個下午,益發的疲軟倦怠。
廚房裏送來好幾式清淡菜樣點心,寶璋見著隻是不耐煩。玉吟看她這懨懨樣子,跟張麽麽合計著,取了聚暖的紅泥小火爐置於外室的梨木方桌上,煨上好些紫芋頭與虎兒栗。不一會兒功夫,凜冽的清香味便飄飄渺渺在房間內縈繞開來。
那香味實在沁人心脾,寶璋鼻子嗅著,不由便半坐起來,對著門外嗔道:“麽麽你是又眼饞我。玉吟,快幫我拿件厚實衣服進來罷。”
張麽麽、玉吟聽得這話,對視一眼眉開眼笑著應了,趕緊進屋來伺候著她洗漱穿衣。寶璋心思急,頭發都沒梳理便赤了腳急急跑出來坐到桌前,笑盈盈地:“和田當季的虎兒栗最是嬌氣,時辰火候都興講究,些微過時就綿軟了。”喚張麽麽拿了金瓔珞的火鉗來,自己親手拿鉗在炭灰堆裏撥火。
看寶璋略微展顏,玉吟不由鬆了口氣,拿綿軟的如意緞紋鞋子出來,套上她瑩白如玉的纖細足踝,說:“郡主仔細涼到了。”
她病著這些天,身形益發消瘦,現下徒然一握踝下,更是骨尾綿綿起,連肉都握不著幾分,玉吟不由一陣心疼,瞬時別過臉,跟著打起笑:“說起烤栗子,這宮裏上上下下,可再沒有那一位比我們主子更精準的了。”
寶璋深以為然,挽著金絲邊袖口扒著灰堆喜孜孜點頭笑道:“說旁的也就罷了,但說到這烤炙吃法,我可怎麼自謙得起來。。。”
朱佑洛此時正帶著鄭九功並兩個青衣太監從東直門過來,遠遠看見雪影下灰白斑駁的青石院落裏,左角落那顆三人高的柿子樹雖是亦籠起層雪白晶瑩,卻蓋不住枝椏上垂墜出好些顆半熟柿子,紅彤彤暖洋洋,遙遙望去像懸掛著的一盞盞小燈籠,又溫暖又喜慶。
他心頭卻冷清,三步並兩步踏進院子,暖閣子裏主仆倆言笑顏開,寶璋正拿著鉗子在火爐裏搗鼓,碎金的瓔珞穗子垂下來墜在她手上,那手生得好,書上說的柔若芙荑膚如凝脂,當就是那樣。偏生她毫不在意,專心致誌盯著烤爐,碳灰都飄忽著粘上去,不由三分寬慰好笑,故意重重哼一聲,道:“小十一,可是又偷摸摸開小灶打牙祭了。”
寶璋猛地抬頭,白生生的臉上起了團淺淡的灰印子,卻是渾然不知,見著是這神仙大佛,身後的玉吟張麽麽早已端端正正跪地見禮,她亦是站起來規規矩矩打了個千,笑說:“殿下萬安。這樣粗野吃法,左右殿下又拿話取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