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銘現在要把李璞從這本小說中拉出來,她已經以一種上帝視角的方式,完全陷入其中。
“其實你可以隻改結局,前麵的一部分,完全就不用去管,這是小說,戲劇性和偶然性是其中的一部分,你也不要管什麼小說的立意,小說的敘述結構,以及表現手法,就把你想寫的結局寫出來,你前麵的人設和埋下的種種伏筆預示著後麵的結果,但這個結果連你自己都想不到,我相信讀者想到的也不多,這恰恰是這本書的點睛之筆,如果你把主線修改太多,這本書就不成立了,真正的東西往往都有瑕疵,隻有那些贗品以假亂真,才會做得盡善盡美。”
“說得似乎有點道理。”李璞停止敲擊鍵盤,轉過頭去,已是滿眼淚水,這可把王銘嚇得夠嗆,王銘一直在李璞身後,都沒有看到李璞的正臉,李璞的眼睛紅腫不堪,是一邊哭一邊寫。
王銘嚇得夠嗆,李璞的眼睛腫得特別離譜,從懷孕之後,李璞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甚至孕吐也不明顯,就是眼皮連帶著眼角四周腫得特別嚴重,去醫院看過,也檢查過,眼壓和眼部周圍的肌肉都很正常,醫生初步懷疑應該跟懷孕有關。
“怎麼還哭了,小說都是虛構的,你自己就是個作者,難道不知道嗎?你要回到現實,你的結局如果沒寫好的話,我可以幫你寫你的口述。”王銘發現李璞雙手顫抖,情緒幾乎已經失控,肯定是沒法寫了。
李璞撲倒在王銘懷中,盡管王銘身材矮小,肩膀也不寬,看那一刻的李璞,卻找到了幸福和心安的感覺,“王銘,韓冰然太慘了,她是一個賣魚妹,自學考試,目標是成為一名高級知識分子大學老師,我覺得我太殘忍,我一開始給了韓冰然生命,給了她目標,但我卻給了她永遠不能實現目標的一切,韓冰然的命運注定是悲劇。”
王銘安慰了李璞好一會,李璞的情緒才漸漸的平靜下來,李璞躺在書房的床上,慢慢的呼吸均勻睡著了,王銘給李璞蓋上薄毯子,他看到了李璞為最後結局寫的大綱,有那麼多的結局範本,沒有一個王銘能夠滿意,這一本書王銘從頭看到尾,是李璞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讀者,李璞的書絕大多數都是以這種方式在衍生更為巧妙的半開放式結局。
“我給你修改吧。”王銘坐在電腦前,也想到了他少年時期的夢想,誰沒有夢想,誰沒有青春,王銘想做一名畫家,卻永遠也沒有辦法實現,他對敦煌莫高窟相關的文化,非常感興趣,是敦煌壁畫瘋狂的癡迷者。
王銘開始敲擊鍵盤,三年以後,韓冰然並沒有離開上海,她身邊的男朋友卻離開了,比他先到終點站,韓冰然沒有哭泣,甚至也沒有悲傷,她第一次舉辦了個人畫展,全是敦煌壁畫的彩繪以及其他的各種表現形式。
她熱愛上海這座城市。
熱愛生活在這裏的每一個人。
每一個人如同上海這座城市,腦神經中的神經元同樣不可或缺,無論每個人怎麼樣,無論日升日落,時光荏苒,歲月穿梭,上海這座城市,她永遠在這裏,包容慈祥,開放希望。
韓冰然最幸福的一件事情,應該是有幾幅關於敦煌壁畫的彩繪,被大型郵輪,藝術長廊數字敦煌畫展選中,這是莫大的榮幸,為此韓冰然,特意購買了一張大型郵輪商業首航的船票,她來到上海已經十幾年的時間,從一個二十歲出頭稚嫩青澀的姑娘,到現在作為一名大齡剩女,韓冰突然想去外麵看一看,世界這麼大,為什麼不去看看?
王銘寫完這個簡短的結局,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很想趴在鍵盤上,狠狠地大哭一場。
他又未嚐不想離開上海,去國外找自己的父母,王銘沒有這個勇氣,他曾經調查過自己一段時間,準確來說,是自己證明自己是親生父母的孩子,結果盡管沒有結果,但也說明了結果,凡事都有原因,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