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孩子看直了眼,那樣純粹的目光不夾雜著其他。
宋扶光坐在枯樹下曬著暖暖的太陽,看著那雪地裏翻滾奔走的孩子,不自覺的流露出了笑顏,正歪著頭看那雪球從頭頂劃過砸在不遠處的樹幹上。
她的目光忽而頓住。
枯樹邊那一抹修長的身影佇立,鴉青色的錦繡長衫襯的他氣如青鬆,滿身的矜貴之氣富有詩書般的倨傲文雅彰顯的淋漓盡致。
那凝望過來的眼,仿佛穿透了漫長的歲月,不輕不重的落在了她身上。
宋扶光有些形容不來此刻的感覺,隻有那麼一瞬後頸驟然發麻,那些她已經很少回憶起的事情如同海嘯一般湧入腦海之中,最後她緩緩卸下了緊繃的肩脊。
尤應劭佇立在不遠處,再難行寸步。
他的眼中再容不下周遭萬物,被雪水浸濕的長靴冰冷,他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趕至西常縣,隻為看一眼,就這一眼他再難回頭。
那獨坐牆角下的嬌俏少女嘴角帶著的笑與記憶之中的那個人重合,那個他日日夜夜思念的模樣在此刻無比清晰了起來,是一樣卻又不一樣。
她真的太年輕了,甚至稱得上稚嫩。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年歲……
“先生?先生?”魏永元見著自家老師駐足停住,有些驚疑不定連聲喚了幾次,才終於叫尤應劭回過神來,根本無需多問也無需確定,他已經邁步朝著宋扶光走了過去。
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的靠近似是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宋扶光目睹著尤應劭的靠近,有些無奈低垂著頭慢吞吞的站起了身,不遠處與別人打鬧的宋子安第一時間撒開了別人的手,小跑著跑到了宋扶光的身邊。
“先生,這位……”魏永元看了看自己的老師,又看了看麵色淺淡的宋扶光有些低眉輕聲道:“這位便是學生跟您提起的那位學生,也姓宋,名扶光。”
“見過先生。”宋扶光從善如流,垂眸低頭乖巧見禮。
尤應劭臉上神色驟然凝固,那攥緊的拳頭鬆了幾分又攥緊,近乎屏息凝神盯著宋扶光那烏黑的發頂,如此嬌小瘦弱的小姑娘,又一次讓他思緒飄遠。
似是過了良久,宋扶光才聽頭頂尤應劭的聲音傳來:“你的名字,是何人所起。”
宋扶光抬起眼望向尤應劭,那清澈的眼眸之中看不出半點異樣,她淺淺一笑道:“是父親為我起的。”
尤應劭呼吸急促,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無比的可笑,他極其失望的斂下了眼,她不是她。
“是個不錯的名字。”尤應劭收回了眼,無比冷淡的丟下了這麼一句話扭頭就走了,仿佛那剛下馬車便急切奔走而來的是別人,他離去的很快,絲毫沒注意在他背過身去之後,宋扶光那暗鬆一口氣的模樣。
宋子安莫名其妙的皺眉道:“那個大叔就是魏先生的老師啊?”
宋扶光:“……”
大叔……
……
她噗嗤笑出了聲,看著身邊的宋子安,不得不默許點頭,於他們而言尤應劭的年紀確實可以當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