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雲湧(七)(2 / 3)

發現對麵的這個人,南平王他不是一個好捉摸的人。相對於京裏的達官貴族,他的心思更難猜測。江陰侯夫人小心中有一絲興奮,這樣的男人才有趣,弄到手裏才有成就感。此時可以說是每一個細胞都調動起來的江陰侯夫人在這裏談論朱宣以往的戰功,可以聽出來她是用心思的,可是朱宣和武昌侯都聽的沒興趣。與你談什麼戰事!

朱宣看向自己的妻子,妙姐人和夫人們在一起正笑的歡暢,這與剛才的夫人們不同,又是一批,京裏就是人多。想來是中午日頭比剛才熾熱,都是新換的衣服,一個一個花枝招展地去看一叢新開的迎春花。

唇邊這就有一絲笑意的朱宣心想,這才是女眷們應該做的事情。江陰侯夫人沒有覺得自己碰到一塊大石,所以就一直在慢慢說下去,和一位戰功赫赫的王爺說話,就應該投其所好不是,可是南平王和武昌侯都覺得你還不如去找個人談談胭脂水粉。

有風輕輕吹過來,林間粉衣低笑聲不時傳來,日頭再高升更是溫暖,就是太夫人也微眯起眼睛,身後多放了一個迎枕,享受著小小的打盹兒,太夫人要在這裏坐著,方氏和申氏當然是陪著,隻是坐在這裏看一看青草也覺得比家裏專門修整的中看的多。

跟在母親身後的福慧郡主對著母親哼唧兩聲,不願意在奶媽懷裏呆著,妙姐兒抱過來看看要睡覺,拍上兩下,身邊的笑語聲讓福慧郡主隻是睡不著,閉上眼眸又睜開,然後就是要哭不哭的樣子。

轉來轉去的看著,在母親懷裏不安生的福慧郡主這就看到父親。妙姐兒隻能自己抱著過來,對著行禮的江陰侯夫人客氣地說一句:“夫人請起。”再把福慧給朱宣,有些不舍:“福慧要表哥。”到睡覺的時候要表哥,這是一個特大號的壞毛病。

江陰侯夫人說的剛覺得入港,這就眼睜睜看著王妃故技重施,把小郡主又弄了來,王妃覺得我在這裏站的時候太長了些是不是?江陰侯夫人覺得自己象是找到南平王妃的弱點,這一會兒她要過來了。

揉一下自己酸痛手臂的妙姐兒和朱宣走開,抱著一個在懷裏擰來擰去的孩子,手臂都是酸的。朱宣抱著福慧郡主回到太夫人身邊來坐下來,太夫人這才睜開眼睛就樂了:“你給她慣的這毛病,看看她就隻找你。”

鬧困的福慧郡主被周圍人聲吵的要睡不睡,在父親懷裏也是不安生,撇兩下小嘴兒再哼唧兩聲,朱宣隻能抱著女兒走開,站起來走動她就好的多。方氏和申氏看著羨慕,方氏對申氏道:“以後有孫子,也請二爺抱去。二爺到現在,居然還不會抱孩子。”

申氏也說朱輝:“他從來也不抱。”兩個人跟著王爺的眼光看去,他抱著福慧郡主正在遮擋住日頭光線的樹底下轉悠。

沈王妃又一次用福慧郡主把王爺給支開了。顧夫人歎一口氣,對顧冰晶道:“你婆婆還真厲害。”顧冰晶以為是說公公抱孩子,她不以為意地道:“世子也抱呢,何況是公公。”顧夫人隻能再歎氣:“你小時候不招人喜歡的時候,應該讓你找你父親去。”

這在顧家的規矩裏是不可能,不是有奶媽也有丫頭一大堆,再說帶孩子是女人的事情。象王爺這樣抱著女兒在這裏轉悠,隻能看的別人要目瞪口呆。隻有北平王看著南平王哄女兒的身影覺得羨慕,這麼小的孩子要是放在他身上,隻會讓人以為是他孫女。

朱宣再回來的時候,福慧郡主已經睡熟,江陰侯夫人目不轉睛地看著沈王妃笑容滿麵迎上來,當然她要笑容滿麵不是,沈王妃笑容真是紮人眼睛。

直到晚上回去,江陰侯夫人坐在馬車裏,不明白是怎麼了,如果她要是能明白南平王的意思隻是讓她在家裏坐著不要亂出來,不知道她會不會吐血。

江陰侯夫人今年初到京中,是置下來的一處住所。回到家裏以後,和江陰侯在房中坐著說話。“寫信讓妹妹來吧,武昌侯答應下來下一批選秀女讓她進宮去。”要進宮的是江陰侯的妹妹,而江陰侯答應對長公主效忠。

江陰侯則關心自己的事情:“八皇子奉命出京巡視,我要跟著去才成。” 江陰侯夫人略有躊躇地道:“這事情要問南平王才行,巡查糧道,六部裏協理的還是南平王。”

今天夫人在南平王麵前碰壁,江陰侯是看的清楚,想來她心情不好,也不用來惹她。江陰侯隻是對夫人道:“前幾天在路上遇到一個人,我看著很是麵熟,問一下人說他是南平王府的人,叫施行,真是奇怪,我第一次進京,與他是在哪裏見過的呢?”

“想不起來就算了,你想不起來的不過是不相幹的人罷了。”江陰侯夫人倒有了主意,對江陰侯道:“給你備上東西,停上幾天你去長公主府上道謝,再往南平王府去一趟才是。你先在武昌侯那裏探聽一下南平王,再往南平王府去就可以說武昌侯的事情,他們是親家,這樣不是好說話。”

這位江陰侯夫人實實地比丈夫要有主意的多,江陰侯有時候還是佩服的。江陰侯也為夫人出主意道:“長公主和王妃那裏,還是有勞夫人去才是。”

“這我知道,”江陰侯夫人想起來南平王對待自己的冷落,卻不知道我們這裏這一個要聽我的才行,再想想隻是會弄花看草的南平王妃,看不出來她厲害在哪裏,上了年紀再得一女,這是她房中有愛寵的例子,可是抱著個孩子讓孩子纏著王爺不鬆手,江陰侯夫人隻是一曬,這是什麼本事。

三月三歸來,草長鶯又飛,走出房門處處是生機,妙姐兒坐在房中隻管大的事情,小棉襖在小花廳中,大小事情俱問。

此時房中妙姐兒對著另一隻小棉襖在說話,福慧郡主醒過來吃過點心和母親玩過,到了鍾點兒要去找父親。

去找以前先在榻上翻一翻看看自己的墊子,奶媽和丫頭們都含笑在一旁候著。一個金線鯉魚的墊子,一個梅花朵朵的墊子,還有一個是鵝黃水林禽的墊子,小郡主自己翻一翻,抱著鵝黃水林禽的墊子拿起來在身前,蹣跚走到母親身前去對她笑一笑,這就抱著墊子往外麵去。

父親冰冷的書案上,坐著墊子不冰小屁股,此時轉向春暖花開的季節,福慧郡主也要抱著去才行。

妙姐兒看著人送了去,這才靜下心來看看幾封信,又開科選,京裏的主考已經先定,春耕為秋收之根本,八皇子奉命巡視,跟去的一堆的人,哪些人要重視,哪些人可以不用放在心上,阮之陵大人又來一封信求王爺王妃示下。

八皇子是一定要去的,他的跟從人也知道的清楚,隻是京裏還會派哪些官員們跟去這就不知道了。妙姐兒白玉一樣的手指在官員的花名冊上點一點看看,江陰侯聽說鑽營要跟去糧道上查問,妙姐兒想想侯夫人如花容貌,這就一笑,江陰侯總是要去的,這個人倒好打發,一個美人兒這就可以。

然後是陶秀珠封地上來的信,雪慧一切安好,世子過年是陪著雪慧過的。那軍中的隻能是毅將軍。這第二個兒子生的真是不錯,緊追著哥哥的年紀,為他分擔許多。妙姐兒提起筆來給陶秀珠先去一封信,信中殷殷叮囑雪慧將養身子。

這信回完妙姐兒才是一笑,陶秀珠這一次是額外領略到妙姐兒的另一麵。秀珠的來信是忿忿的,這信是別人代寫,秀珠也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信中道:“孫子是你的,外孫子是我的,我怎麼能隻圖長幼而置女兒外孫與不顧。”

看到這句話妙姐兒也是放心不少,明白就好。世孫之位已定,如果家裏再有象斌哥兒那樣生出來的,妙姐兒對陶秀珠有言在先,她是不會客氣。

懷胎十月理當珍惜,何況民間有七活八不活之說,妙姐兒為孫子之心,就象朱宣所取笑,是偏心的。

再去信朱睿,這是最看重的兒子,妙姐兒停筆想上一想才落筆寫出來:“毅將軍為輔,操持軍中,足見兒父數十年辛勞之心血,亦世子教弟之功。”

這樣一封信寫完,給毅將軍的信就很是直白,妙姐兒命次子,速速給妻子修書一封,囑她安養才是。

這個婆婆是做的辛苦之極,偏心不?其實也偏心。書信一一修完,妙姐兒略覺頸酸,這就站起來走出房門,在廊下站著看春機之盎然。

隻看的一時,外麵就有客來拜,卻是三月三之後十幾天沒有看到的北平王妃。大家都老了,就是年青的時候,兩位王妃也不是針尖對著麥芒,為江秀雅也鬧過別扭,可有時候經年不見,京裏相聚女眷是覺得溫馨幾分。

“請,”妙姐兒這就說請字,立於廊下這就候著北平王妃進來,看到她走近,容顏是憔悴不少,妙姐兒在心裏嗟歎,她之今日就是我之明天,有一天我也會象諸夫人一樣,老而不堪細看,表哥又會如何?

心思隻是一轉就拋開,表哥要是知道一定會說,表哥更老才是。夫妻平時相對房中,也攜手去鏡前數數皺紋以此為樂。

把北平王妃讓進房裏,看到她跟的人都避在房外,妙姐兒也命人出去,這才含笑問候:“這些天不見,在家裏做些什麼,莊子上送來的新筍,你說愛吃,我讓人送了去,你可喜歡?”

北平王妃這是明顯的老了一些,強打起來精神道:“我喜歡呢,封地上新送來的野味,我給你帶了來呢,你是個不愛殺生的人,你們王爺應該是喜歡用的。”北平王妃長歎一聲,這就問福慧郡主:“小郡主不在房中?”

妙姐兒想想女兒,這一會兒一定是小屁股下麵坐著坐墊,正坐在父親書案上同他說“走,走,”會邁步要走路,最會說的是這個。想到這裏恬然一笑,對北平王妃也是直言不諱:“每天這個鍾點兒,要去表哥書房裏鬧上一回,這孩子,全是慣的不行。”

“唉,”北平王妃這才把來要說的煩惱說出來:“你生的這個小郡主實在是招人愛,我們王爺就說了好幾天,再有一個孩子怎麼好。偏偏家裏的這些人都是不生。我勸他,我們孩子也不少,姬妾們都能生,比你還多一個呢,他呀,”

北平王妃實在是傷心:“就為著年老再有一個孩子顯得不老,王爺他說家裏的不生,外麵再納兩個來好了,他是鐵了心要生孩子。”生孩子也要同南平王比一比,這是北平王妃的煩惱原因,卻不是她擔憂的原因。

“世子攔著,又對我說好些話,我也攔著,我說家裏這些人,去年新收的通房丫頭就不少,再說他年紀大了,年青的時候過於玩樂不是,”北平王妃說到這裏,妙姐兒隻能掩口,都說北平王是仗著是武人,不然的話這身子骨兒早就不行了。

北平王妃隻是擔憂煩惱:“年青的時候勸他保養,他看著你象是嫉妒到不行,現在是不是嚐到味兒了,就這也不回頭,我倒也罷了,隻是世子擔心呢,天天弄的我也煩。”

真正擔心的是北平王世子,父親三月三還能吃三大碗肥肉,再生一個孩子出來,說是羨慕南平王的幼女,保不齊生一個兒子下來可怎麼辦?老人多愛幼子,這算不上是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可是大多如此。

可愛活潑的福慧郡主又引出來北平王府的一段事情,妙姐兒隻是大路的話來相勸北平王妃:“依我說,還是勸著王爺保養些兒好。”北平王妃隻是恨:“他學著你們家王爺生孩子,怎麼不學著你們家王爺打發姨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