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白事的最後一天,擺宴地點設在大舅舅家旁邊的樹林,原本大舅舅家是不肯的,但被幾個老的並那些舅舅們聯合壓製,他越說不肯盡孝便越被壓著非要他出這個錢。
“還得了啊,自己的老媽死了還不下葬,這畜生的做派。”大舅舅也終究在老少兩輩的各種聯合施壓下現身了,並不得不掏了點腰包。
吃桌子(中部地帶對酒席的別稱。)的時候,方雨發現好多人都不認識,不知道老媽她們去了哪裏,反正她就幫著端碗端粥,一轉身發現自己反倒沒地方坐,有點亂也有點無措。
其實她並非開始就沒有,而是被一撥十幾二十歲的半個小孩趕了起來,說趕大概也不準確,因為他們隻是說,這裏是我們一起的,而我們已經這麼多人了,你起來去別的地方找位子吧。
這時四外婆過來說,方雨你做這邊挨著你小姨坐吧,那是四外婆家的小姨,帶著兩孩子,周圍還坐了一圈方雨乍一瞅都不怎麼認識的人,但顯然有過半的人都認識方雨,向她打招呼的同時有點好奇的看著她,她隨即認出,這些原是二外公家大舅舅家的幾個孩子,現在都已成家了,另一半就是他們的家眷。
方雨仔細看了看她當中最熟悉的一個表妹的麵相,善人一個,也是,沒讀過多少書的,本性又不壞,際遇也無大起大落,本質不會大變。她弟弟也跟她本人一樣。而另外兩個舅舅家的孩子特別洋氣,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有的不認識方雨,有的不跟方雨說話,此時也成為了另外一撥人的支持者。方雨更仔細的觀察,發現他們靠攏的是四外公家的那波人。這麼說,四外公果真是支持大舅舅的?當真想不到,以為他們會站在道德製高點,未必支持小舅舅,至少保持中立呢,也是,七舅舅的老婆是大舅媽家門上的親戚,方雨再次提醒自己。
派係、裙帶關係真複雜!
吃飯的時候,四外婆家的小姨跟方雨說話的神情有些奇怪,一直瞅著方雨好像有什麼不對。方雨經她提醒,突然想起,她們一直都很囂張得有點跋扈的,怎麼對自己突然變得小心翼翼了,隨即想到,是了,多年不見,她們的印象一直還停留在當年,不知道因為工作的原因,方雨現在給人的感覺已是“不好惹”的了。
四外婆家的母女兩,給外界的印象一直都是高傲不好惹,所以方雨小時候便被老媽教導,說,你那四外婆很驕傲的,不管對錯你都要忍,還有你那小姨也是一樣,但方雨偏不,當年很小的時候就說,憑什麼,她驕傲,我還驕傲呢,尊重就行了,為什麼要忍受無理取鬧。
但四外婆家的這兩位顯然並未認識到方雨的這一麵,有幾件事很能說明,方雨對這個姨的印象,也隻是幾件事的拚湊。
一件事是最近的,這個姨因為幫方雨介紹了一個人,其實也是老媽到處拜托的結果。方雨本來當時還挺認真對待的,但那人總是一會這樣一會那樣,不肯跟方雨好好溝通,每次隻是嗬,哦,的回應方雨,再無其他任何多餘。前後拖了很久,方雨才知道,原來那人有女朋友,隻是並不因此拒絕旁人的介紹,所以才不肯跟方雨好好溝通,但又總是時不時過來騷動一下。但拖了半年多,他跟方雨電話沒有打一個,信息也寥寥無幾,突然失戀了,便想要方雨彌補自己的空缺和失落,於是國慶前問方雨回不回老家,方雨說沒計劃回去的,怎麼了。他也不明說,就此跑去家中和自己的爸爸說,人家沒意思根本不搭理自己,讓回來也不回來,根本不想好好搞的。他爸自然轉告這個姨,這個姨呢,一麵電話責難方雨,一麵迅速告知小舅舅,於是,方雨和老媽同時收到了責難電話。小舅舅將老媽數落得不要不要的,說你們家這麼窮,人家在城裏的,你們還這樣對待人家,活該沒人要。
方雨是被這姨電話過來責難才知道這些事的,當時小舅舅打電話吼老媽,這個姨電話吼方雨。老媽覺得有愧,自己的女兒不是個東西。方雨呢,先是覺得莫名其妙,隨即意識到大概出了什麼誤會,於是問緣由,但這姨不肯聽,隻一個勁的說方雨她們害得她沒麵子,丟了臉,方雨如何如何不是個東西,這麼大把年紀對人不好,不想好好幹就不要托著人家,方雨一聽她這麼武斷,直接把電話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