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完結章(2 / 3)

陸柒點頭,“我一直後悔,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麵。”其實,就算見到最後一麵又如何,死亡是不可逆轉的事實,陰陽分隔是最痛苦的,可活著的人,終究還是要繼續向前行。

“我也很想她……當年,是我過於冷血,才逼死了她。”

“不,是我……是我愧對於她,才逼死她的。”

葉治看了陸柒一眼,其中深意,隻有他自己知道,“我曾經想過殺了你!”葉治竟然開始掏心窩,“可我不能這麼做,我是郡守,我不能知法犯法……”

“是我對不起葵兒,對不起您。”就這件事上,陸柒確實覺得自己有愧於他們。

葉治的頭,重如千斤。他聽到陸柒的懺悔後,百感交集。

“就算葵兒活著,活在這世間也是難的。”葉治的思緒仿佛飛回到過去,頭慢慢地垂了下來,肩膀也跟著放鬆,整個人都顯得很頹廢很消極,“我朝法治,法紀嚴明,本應天下太平,民富國強。奈何國家重賦重徭,刑罰殘酷,非民心所向。”

這是葉治第一次在陸柒麵前說出他對當朝政策的不滿。

陸柒知道,他必須表現認同,才能令葉治信任他,“我曾送糧到秦直道,也在長城徭役過……其中的苦楚,都一一嚐過。確實……死傷無數,害得百姓家破人亡,怨聲載道。特別是長城,裏麵埋了多少死人,根根白骨,觸目驚心啊!”

這些話,也是陸柒的真心話。這正是他親身經曆過的事,說出來有血有淚,情真意切,葉治才沒有再提防著,接著他的話說下去,“是的,多少男子死在這酷徭之下,又有多少女子因此守寡,孤苦一身。”

聽他的意思,就算葉葵活著,她若是嫁了個爵位在不更之下的男子,便很難逃過守寡的可能。

怪不得當初他堅決不同意他們的婚事,鬧半天,是因為陸柒的爵位太低了。

“陸柒,你別責怪我當初狠心拆散你們。你爵位隻是公士,養家糊口都難。偏偏我朝重賦重徭,葵兒跟了你,隻會吃苦。”

“嗯,我知道。”

“我雖為郡守,卻無力改變這一切。但皇長子扶蘇不同,他生性溫和有禮,愛民如子,知民間疾苦,懂經緯治國,主張輕賦輕徭,善待百姓,以法治國,但不能酷刑當道……”葉治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這才戛然而止,可當他看到陸柒還在傾聽時,忍不住給自己剛才那段話結了個尾,“皇長子遲遲沒有被立為太子……他的施政綱要,怕是無法實施。”

陸柒這才明白,葉治是扶蘇的擁護者。皇帝不死,扶蘇便沒有機會上位。他一心要刺殺皇帝,應是為了扶蘇,也是為了他的大好前程。

“皇長子素有賢名……”陸柒說到這裏,頓了頓,“立太子隻不過是早晚的事。”

葉治神色複雜地看了陸柒一眼,立刻終止了這個話題,“如今,我是沒有子女的孤寡老人,你是葵兒最愛的人,我一心想留你在我身邊照顧你,也算是了了葵兒的心願。”

“郡守……我……我很感激你。”陸柒態度誠懇。

“你不必感激我,你是個人才,你能為我所用,我很高興。”葉治說到這裏,忽然說了句與他先前意思背道而馳的話,“你若堅持想回高奴縣,我也不攔你!”

這話他說得很艱難,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陸柒卻明白,葉治反悔了。

就在陸柒不知自己該如何回答時,葉治又說:“高奴縣到底不如我膚施縣,你還年輕,有大好的前途,應以事業為重。陸柒,是去是留,你還是自己好好考慮,千萬不再讓自己後悔了。”

陸柒聽懂了,葉治最終還是選擇了犧牲他。說這麼多,無非還是要他留在膚施縣,等他刺殺計劃成功後,再拉他墊背。

陸柒原本的猶豫不決,此刻已變得斬釘截鐵,“我願意留下,追隨郡守!”

“好!好!好!”葉治連說三聲好,然後再用力地點點頭,好像隻有這樣,他才能確定這事已鐵板釘釘,不會再中途因心軟而變卦。

葉治走後,秦卓、陸柒和曹阿虎又重新坐到一起。

“二哥,你到底想出什麼計策了?”他們商量過很多次,如何讓葉治上當受騙,如何揭露他的陰謀。可每次商量完,大家都有種“這辦法不太可行”的感覺,所以他們製定了十幾個方案,讓陸柒隨機應變。

曹阿虎急著想知道,陸柒用了哪個方案。

陸柒淡淡說道:“以前商量出來的方案,一個都沒用。”

“為何?”秦卓問他。

“計劃不如變化……”陸柒道:“我們知道他會來套消息,知道他會找理由留我在膚施縣,但我們都沒想到,他會把他的安防布置和接待計劃全部托盤而出。”

是的,他們都在算計著對方,從未想過,可以看到對方的底牌。

秦卓愣住,“他把所有的打算都告訴你了?”

“嗯。”

“他不是想刺殺皇帝嗎?怎麼可能把膚施縣的安防都告訴你了?”曹阿虎也覺得奇怪,“是不是他知道皇帝一定不會留在膚施縣,所以特地將這些告訴你,讓你卸下心防信任他?”

“也許吧。”陸柒頓頓,“如果他真是這麼想的,這做做也太冒險。畢竟,他還是不能肯定皇帝會走哪條路線的。”

還是秦卓想得更深刻些,“他既然打算讓你背鍋,就要讓你知曉一切,這樣才能有證據來證明你是‘凶手’。我們還是不夠老道,總以為他會為了方便行事遮遮掩掩,有所隱瞞。卻不知,他故意要讓你什麼都知道,完全的陷了進去,他則能抽身出來,用另一種方法實施刺殺。”

陸柒覺得秦卓說得有道理,但又不願意把葉治想得太壞,隻能沉默。

還是曹阿虎心急,“二哥,你快告訴我,你是怎麼請君入甕的?”

陸柒將他與葉治商議好的安防布置一一告訴了秦卓和曹阿虎,他們聽完後,全都呆住了,“這不是咱們討論過的高奴縣的安防的翻版嗎?”說完,他們又仔細琢磨了一下,“嗯,大體是相似的,有幾處不太一樣,比咱們原來想的更完善!如此一來,真是固若金湯,誰都不可能進來刺殺皇帝的!”

曹阿虎急得眼睛都紅了,“二哥,你是怎麼回事?腦子糊塗了?!你把安防做得這麼好,葉治又怎麼安排人來刺殺啊!”

這些安防布置是陸柒和葉治一起共同想出來的,傻瓜都能猜到,陸柒肯定會將這些告訴秦卓和曹阿虎,這樣高奴縣就能查缺被漏,將皇帝所到之處圍得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確保安全。

如此一來,葉治的刺殺計劃就會受挫,他們就無法抓他一個現行。

如果高奴縣不按這個方案來布置,定會引起葉治的懷疑,照樣無法將他捉拿歸案。

秦卓拍了曹阿虎一下,“你先別急,你二哥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然後他扭頭看著陸柒,“說吧,你有什麼新的計劃?”

“你們回去後,依葫蘆畫瓢的如此安排就是了。三日後,葉治發現皇帝沒來膚施縣,便知道會來咱們高奴縣。為了避嫌,他會佯裝不知高奴縣的安防,實則會派人來打探。當他知道高奴縣的安防與膚施縣的大同小異時……他就掉進了我設的陷阱裏。”

“二哥,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曹阿虎不太明白。

“這個安防唯一的漏洞是……在裏麵,而不是外麵。”

秦卓似乎有點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刺殺皇帝的人需要混在裏麵才行。”

由外入內難,但若凶手本身就是裏麵的人,便不存在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