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樣,葉治就不可能安排殺手混入其中了。特殊時候,任何一個生麵孔都會引起眾人的注意。
這樣,葉治就不得不親自上陣,充當殺手的角色。
隻要他算好時間,選好時機,刺殺之後不被抓到,便能穿著官服與眾人一起“追查”凶手,便能脫身。誰也想不到,凶手就在他們中間,更想不到是郡守所為。
這是陸柒設計的安防中唯一的漏洞。陸柒很肯定,葉治會發現這個漏洞的。他們隻要在葉治動手時當場將他拿下,便能完成任務。
“你這個計策很好!”秦卓讚歎道。
陸柒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希望他能及時收手。”
秦卓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福是禍,全在他自己一念之間。你們今日交談,他應是猶豫過,可他最終還是下定決心繼續刺殺計劃。不管結果如何,都與你無關。”
陸柒雙手緊握成拳頭,良久,才緩緩放下。
一夜無眠。
天剛亮,秦卓和曹阿虎便去了郡守府向葉治辭行。
陸柒留下,協助葉治布置安防。三日後,鹹陽傳來消息,說皇帝臨時改了主意,推遲出巡時間,膚施縣白忙一場。
葉治不慌不忙地將膚施的安防撤去,恢複正常的工作。陸柒仍是令史,在郡守府做事。又過了三日,鹹陽重新傳來新的命令,說是皇帝將在四日後直達高奴縣,讓郡守府派人去督查那裏的安防情況,做好接待工作。
葉治帶著陸柒來到了高奴縣,他們正正經經地檢查了安防之後,便在高奴縣住下。
葉治身為郡守,卻沒有過多的幹預高奴縣的事務,將一切都交給縣令何直處理。何直則將具體事務全部分撥到秦卓和胡致手上,所有的安防都與膚施縣的大同小異,接待事宜也並無二致。
四天後,皇帝終於來到高奴縣。
隻有秦卓他們才知道,那富貴豪華的安車裏,坐的並不是真正的皇帝。儀仗隊裏,不出預料的有吳發,隨行人員當中,也有小端。
陸柒有意避開葉治,不與他同行。葉治需要獨處時間去打探消息,見陸柒總是跟秦卓、曹阿虎在一起,正中他的下懷,所以並未起疑。
按照事先給的行程安排,皇帝在高奴縣隻待一天兩夜,然後就前往秦直道。往秦直道的路上,除從鹹陽帶來的護衛外,主要由郡守府和高奴縣負責護送,等到了秦直道後,高奴縣便可以撤回人員,由大將軍派人接應。而郡守府的人,隻需要留下一半打打下手,剩下的也都會被遣回膚施縣。
如此算下來,葉治最方便動手的時間便是在高奴縣的那兩晚。
可是葉治平靜如水,一直沒有動手。他太沉得住氣,以至於陸柒不得不懷疑是他們弄錯了。
直到皇帝即將啟程離開高奴縣,葉治都沒有任何動靜。
“陸柒,快去通知葉郡守,皇帝臨走前要聽聽他的工作彙報。”何直從皇帝屋裏出來後,看見陸柒,便吩咐他快去找葉治。
陸柒不敢有誤,尋來葉治後,聽眾安排,留在屋外守候。
屋裏很安靜,靜得好像裏麵沒人在說話。陸柒站在離屋子五丈遠的地方,聽不到裏麵的動靜,莫名地心慌起來。
忽然,屋子突然傳來刀劍聲和碰撞聲,很快裏麵傳出一個尖銳的聲音:“抓刺客!”
護衛蜂擁而入,陸柒也跟著跑了進去。
隻見屋子裏桌翻椅倒,燭台倒地,帳幔被扯下來。皇帝在屋子裏倉皇逃跑,而葉治,手執匕首,緊跟其後。葉治的身旁,則圍著十幾個早已埋伏好的護衛,不過瞬間,他們的刀劍紛紛架在葉治頸上,將他製住。
喊抓刺客的正是這個假冒的皇帝,他見葉治被護衛抓住,這才停了下來,雙手支在膝上,彎腰喘氣。
“你!你不是皇帝!”直到這時,葉治才發現,眼前的皇帝是假冒的。他不過是一個與皇帝長得極為相似的人而已。葉治氣急敗壞,“皇帝呢!他在哪!”
“你這歹徒,竟敢質問我!”假冒皇帝有護衛護著,有持無恐,“皇帝去哪還要向你彙報不成?不過,看在你就快要死的份上我就告訴你,皇帝還在鹹陽呢,根本沒來高奴縣!”
葉治紅著眼看著衝進屋裏的陸柒,嘶吼道:“這是個陷阱!”
陸柒點頭,“你若沒有歹心,是陷阱又如何。葉郡守,一步錯,步步錯。”
“哈哈哈,我以為我算計了別人,卻不知竟被別人算計。我應該想到,破案無數的陸柒豈是好有糊弄之人,就算真得心怡葵兒又如何,你公私分明,又怎會為了一個死去的女子亂了心神!”
葉治仰天長笑,笑中帶淚。
吳發和小端也走了進來,厲聲喝道:“葉治,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知悔改!”
“你們兩個狗輩,就知道狂吠!”
“刺殺皇帝,定是死罪!死到臨頭,你還如此猖狂!”小端氣得鼻子都歪了。
葉治冷笑一聲,大吼道:“冤有頭債有主,此事乃我一人所為!如今事情敗露,我自當……”話未說完,葉治突然伸手擊倒身邊的一個護衛,搶來他手中的劍,對著自己的脖子一刎,當場血濺四方,氣亡倒地。
所有人都怔住了,隻有陸柒懂他。
直到最後一刻,葉治還想著保住皇長子扶蘇。他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因為那晚他在他麵前提起過皇長子,現在事情敗露,葉治願意以命抵罪,不想牽累皇長子。
陸柒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他們將葉治的屍身抬走,才回過神來。
“陸令史,恭喜你!此次瓦解刺殺皇帝的大陰謀,你功不可沒。此次回去,我定當如實彙報,陸令史就等著嘉獎吧。”吳發是性情中人,走之前,他豪爽地拍著陸柒的肩膀,承諾會為他邀功。
陸柒隻是笑笑,並不應答。
吳發猜到,他在想葉治的事,便安慰道:“他犯的是大罪,不是五馬分屍便是淩遲處死,總歸是不可能有個全屍的。陸令史還是別有替他收屍的心思,免得……惹來一身是非。”
“嗯,我知道。”
“此次我們回去,不知何時還會再來高奴縣。陸令史的喜酒我們怕是趕不過來吃了,我在這先為你賀喜了。”吳發拉著小端,要為陸柒道喜。
陸柒愣住,“什麼喜事?”
“嘉獎令下發之日,便是陸令史與胡家姑娘的成親之日,陸令史不知道?”
陸柒怔住。他回到高奴縣後,未曾見過胡姬,就連胡致也沒碰到幾回。沒想到自己的婚事已然定下,他身為當事人不知道,反而讓吳發他們打聽到了。
陸柒尷尬地笑笑,算是應承下來了。
吳發和小端走後,曹阿虎便嚷嚷著要與陸柒同一天成親。陸柒心裏還想著葉治的事,懶得與他胡鬧,隻說了句“隨便你”,便不理他。
半個月後,鹹陽那邊傳來消息,跟隨葉治的其他餘孽都被抓住,全部秘密處死。葉治被處死後,挫骨揚灰,葉家無人敢去收屍,他的屍骨也消失在這天地之間。
又過了半個月,鹹陽的嘉獎令發下,陸柒從令史升為卒史。
陸柒換上黑色喜服,前往胡家迎親。曹阿虎也喜滋滋地去了竹裏,迎娶牽兒。
秦卓身為大哥,多喝了幾杯。醉之前,他交待陸柒和曹阿虎:“為吏之道,必精潔正直,慎謹堅固,審悉毋私……無論何時,都別忘了,我們是秦國官吏,定要守住為吏之道,不忘為吏初衷!”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