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像是魔咒一般刺激著葉長臻本就對眼前局麵的無奈和不滿。
葉長臻輕撫著弄雪後背,柔聲問道:“那你得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聽見還有希望,弄雪抬起頭,驚喜地看著葉長臻,睫上還掛著淚珠,她也顧不得去擦,還是葉長煜溫柔地將她臉上的淚痕拭去。
弄雪貼著葉長臻的掌心,輕輕蹭了蹭,道:“我就是昨天看見皇兄,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但是我們已經沒辦法再做什麼了。他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我不想他有事。”
葉齡安軟禁他們兄妹但都好生照顧,看似是想用他們牽製蜀軍的行動,蘇澈既然答應發兵,便是將決定權交給了主戰派,蘇扶臣兄妹的生死便看來沒有那麼重要了。
一直無法放下的顧慮在現實一次又一次的摧殘下磨滅了弄雪最後的一絲希望,葉長臻是她最後的希望,她隻能嚐試著去抓住,不為自己逃出生天,而是為了蘇扶臣,為了找一個能讓他彌補缺憾,不做蜀國罪人的機會。
“他隻要好好留在宮裏,不會有事的。”葉長臻道。
“你拿什麼保證?”弄雪質問道,“我們留在這裏的每一天都是煎熬,都是剜心刺骨的痛,你知道嗎?”
想起自己殺了花遲的場景,弄雪難以自製地激動起來,抓著葉長臻的衣襟,道:“非要將我們折磨得生不如死才滿意嗎?”
葉長臻握住弄雪的手,問道:“什麼生不如死?你在說什麼?”
弄雪能完全感受到葉長臻對自己關心,然而這樣赤忱熱烈的感情卻不是如今的她能夠承擔。
她長長歎了口氣,道:“長臻,如果皇兄出了事,我也不想活了。”
“你究竟在說什麼?”葉長臻問道,“是不是有人威脅你?是父皇還是母後?”
心底有個聲音叫囂著,想要將真相告訴葉長臻,但眼前的少年時她所愛之人,她如何狠得下心讓他再將來的時光裏活在對親人和世情的怨恨裏。
弄雪搖頭,道:“我想回家……長臻,我想回家……”
她又一次撲進葉長臻寬厚溫暖的懷裏,哭道:“但是我回不去,回去了也不知要如何麵對父皇。但是皇兄可以回去的,長臻,你幫幫我吧,將我皇兄送出宮去,好不好?你幫我將他送走,我什麼都答應你。”
她本可以更加充分地利用他們之間的感情讓葉長臻妥協,但她不忍心再毀掉這世上對她和葉長臻而言不多的美好之物,所以她隻是求他,用著看似最無用的辦法,懇求他心軟懇求他救救蘇扶臣。
“這不該用來交換。”葉長臻看著懷裏不停發顫的弄雪,道,“弄雪,我們不應該是這樣。”
“我說的都是真的,長臻,我現在隻有這一個願望,求你答應。”弄雪道,“我可以不在乎自己在哪裏,但我希望皇兄可以回到蜀國,回到故鄉。邊境已經開戰,不管怎麼樣陳國都不會停下來,留著我們又有什麼意義?難道真要將我們綁去前線嗎?我不怕死在亂軍陣前,怕的是到死都不能回家。”
葉長臻捂住弄雪的嘴,道:“不會這樣的,我不會允許他們這樣對你。”
弄雪按下葉長臻的手,指腹摩挲著他的手背和手心,依依不舍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護得住我,也能護住我皇兄嗎?他的處境比我難得多,我真的不忍心看他再這樣消沉下去。我寧願將來跟他在陣前相逢,我也不想他就這樣失意無奈地客死異鄉。”
有些結局已在預料中,隻是因為尚需時日達成才沒有被說破。
戰事已起,他們之間必然隔著無數人的性命,葉長臻無法改變這樣的事實,但如果蘇扶臣真的成了這千萬條人命之一,那他和弄雪便有了一生無法解開的死結。
“不要逼我。”葉長臻想要拒絕,然而弄雪看他的目光那樣懇切無助,柔軟卻又異常強硬地敲擊著他的心,他別過臉去,道,“不要這樣看我。”
弄雪不放棄,握緊了的手,道:“長臻,幫幫我。”
葉長臻無法回絕弄雪如此卑微可憐的請求,甚至於被她的堅持勾動了一直潛伏在心底的某個想法,他回頭看著弄雪,神情忽然變得堅定道:“你要跟著他一起走。”
弄雪沒想到葉長臻這樣“貪心”,無比感謝他至此時依舊不肯放棄自己的情義,點頭道:“好,我也走。”
終於說動了弄雪,葉長臻高興之餘卻不得加劇愁緒和擔憂,畢竟,將一個人“偷”出皇宮已非易事,現在他要同時“偷”兩個,不做好精密的計劃,萬一事情敗露隻可能給弄雪和蘇扶臣帶來更大的危險。
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不想再看弄雪痛苦,即便救她要背負背叛陳國的罪名,他也想要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