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寵(2 / 3)

不等他出聲,就先瞧見有個小廝當著他的麵風風火火地奔進酒樓裏,嘴裏還嚷嚷著:“兩位少爺,老爺夫人今兒個回來了。”

範康、鬱觀音二人納罕,範康從轎子裏出來,鬱觀音因人在京城,便入鄉隨俗地留在轎子中,並不出來拋頭露麵。

隻見小廝奔進去後,便有兩個穿著雪青色衣裳的小公子爭先恐後先外奔來。

“父親?”金蟾宮出門的時候一眼瞧見正站在台階邊上的金將晚,腳下不留心一腳踩在了門檻上,當即身子向前倒去,隨手抓向身邊的人。偏身邊又是吃驚地叫了一聲“幹爹”的南山,二人腳下齊齊絆在門檻上,索性二人身手矯健,又齊齊伸出手臂支在地上,把身子撐起來。

“爺!”小廝們亂叫一通,趕緊把二人攙扶起來。

金將晚向後瞧了瞧,聽見幾個女人的聲音傳來,他年輕的時候,也曾被人攛掇著來酒樓,心知酒樓裏定請了幾個妓、女來助興,當即一言不發地回了轎子。

“幹爹!”

“父親!”

金蟾宮、南山二人趕緊尾隨過去,眼看著金將晚鑽進轎子裏,金蟾宮便也要進去,被推出來後,訕訕地跟在轎子邊。

南山也是一臉慚愧,瞧見了鬢發蒼白的範康,認了半天看出他的斷腕,才叫了一聲師父,雖是如此,卻不走到範康身邊,瞥見一頂轎子裏,一蒼老女人目光灼熱地看他,心裏納罕,雖知道鬱觀音也被皇帝換回來了,但他總以為鬱觀音當是跟沈氏一般年紀,因此並不以為轎子裏的女人是他母親,隻看了一眼就轉開頭。

“父親,你們不是過幾日才回來嗎?”金蟾宮道。

“我與你們母親不在,你們倒是學會了狎昵妓、女了。”金將晚在轎子裏沉聲說,因在大街上,聲音壓得極地。

“幹爹,我們沒有……隻是我們有個桃花二公子的名頭,被人一請再請,才賞臉過來露個麵。”南山大步流星地跟在轎子左邊。

“桃花二公子?莫不是你們二人輕浮放浪,做了幾首桃花詩,就被人捧成了個什麼桃花二公子?”金將晚不屑地道。

“不是,人家說我們麵若桃花,是京城女人夢中郎君。”金蟾宮手握一柄玉扇,雖金將晚的轎子向前行得快,可他的速度也不慢,跟在轎子邊,依舊風姿翩然。

金將晚怔住,腦海中浮現出在樂水時,金折桂跟金蟾宮說的話,“蟾宮,將來要做什麼?”“風流才子。”

“混賬!風流才子出名也要靠著詩才,哪有靠著麵皮的?”金將晚猛地撩開左右轎簾子,隻瞧見轎子外街燈昏沉,模模糊糊中,金蟾宮、南山二人已經有了大小夥子模樣,雖還稚嫩,但儼然是滿身風流一身瀟灑,尤其是臉龐,一個鳳眼斜飛、劍眉入鬢,一個五官精致得炫目奪神,兩人俱是一樣的穿著打扮,稱他們為桃花公子,也不算過分。

“我們有麵皮,何必再去巴巴的苦思冥想作詩?”南山道。

大街上,金將晚不好訓斥人,隻能閉了嘴不說話,隻等著回家再教訓他們。

到了梅楊路上,便有家人來迎接,到了金家門內,才一下轎子,金將晚便呆住,疑惑地攙扶著金蟾宮,問:“那正房後頭的,是假山?”隻見那邊影影瞳瞳,依稀是山巒的模樣。

“不是假山,是堆出來的山坡。”金蟾宮道。

金將晚微微握拳,他記得他們家是一馬平川的地,金老夫人弄出這麼一座山坡來,得費掉多少銀子?“……原來,宮裏不用的東西,咱們家都買來了。”眼瞅著南山扶著他另一隻手,想起鬱觀音也跟著,便拉著南山,領著他去見鬱觀音。

鬱觀音因南山要走過來,不禁激動起來。

“父親,母親在祖母房裏?”金蟾宮忽地喊了一聲,頎長身子立時向正房後的山上奔去。

“我母親也在那邊?”南山二話不說,也甩開金將晚的手向內去,對著鬱觀音隻是客套又倉促地一拱手。

“鬱貴妃,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別放在心上。”金將晚道。

鬱觀音見南山還沒走到她跟前就跑開了,心內滿是酸楚,“小孩子不當那麼嬌慣,連將軍的手也甩開。”話說完了,登時又覺自己並無立場說這話,萬幸金將晚急著去見金閣老夫婦,也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三人又徑自向後去,繞過一道擋屏,進了正房院子,出了後門,進了一條巷子,眼前便豁然開朗,隻見兩排燈籠前高高地掛著“黑風寨”三個大字,範康、鬱觀音就如大夢一場,夢醒了人還留在子規城內一般。

“這……”範康抬頭看向山上那比真的黑風寨精致華美的寨子,哭笑不得道:哪怕是吃臭豆腐,金老夫人吃的臭豆腐也要比別人的金貴。

“將軍,閣老、老夫人等著您呢。”龐錚家的笑盈盈地帶著一隊丫鬟來迎。

金將晚激動起來,顧不得範康、鬱觀音二人,先向內奔去,一層層台階爬上去,萬幸礙於規製,這假山不高,不一時便爬了上來,上來後,瞧見金閣老、金老夫人等在門外,金將晚便磕頭跪下。

“孩兒不孝,這麼多年,不能侍奉與雙親跟前。”金將晚磕頭道。

“快起來吧,如今不是回京了嗎?”金老夫人笑道,眼瞧著範康、鬱觀音來,叫金將晚起來,便又笑盈盈地去迎他們二人。

鬱觀音眼睛離不開南山,隻見此時南山跟金蟾宮二人立在金老夫人、金閣老身後,金閣老的親孫子並庶子反而站得遠一些,心知金家對南山不薄,暗暗謝了金家一回;又看南山滿臉淚痕,心道他這是尋不到她哭了?隨後,又見南山迷惘地向他們身後尋找,不禁心裏一墜。

“幹爹,我母親呢?”南山問。

可憐對麵不相逢,金將晚感歎一聲,指向鬱觀音道:“你母親在這,快些見過她吧。”

南山先疑惑,隨後眸子裏水光瀲灩地瞅向鬱觀音,見她兩鬢蒼蒼,嘴唇張了張,隨後眼中淚光消逝。他原以為自己見了親生母親,當是激動欣喜萬分,不料,此時眼瞧著鬱觀音蒼老如斯,卻不由地想:倘若她不是這樣了,此時,當是還野心勃勃的留在草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