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攙扶你母親進來給她磕頭。”
南山脖子上一暖,回頭見是沈氏理著他脖頸上的碎發,當即乖巧地點頭,“母親,裏頭請。”
雖叫著母親,但鬱觀音明顯地察覺出他言語中的客套,這份客套,遠不如南山對著沈氏、金將晚時親昵。
果然,進了屋子裏,南山給鬱觀音磕了頭,卻是站在沈氏身後。
同樣是山寨,但是金老夫人的山寨華麗至極,屋子裏也不知用了多少南珠做燈,照耀得屋子裏恍如白晝。
閑話家常一番後,岑氏便道:“給鬱貴妃的屋子準備好了,若缺了什麼,貴妃隻管叫人來取。”
“多謝。”鬱觀音眼巴巴地看著南山,身上再無一絲梟雄氣焰,隻盼著南山從沈氏身邊走開。
沈氏一眼看穿鬱觀音的心思,推了推南山,見他不動,便也無法,忽地嗅到南山身上有胭脂味,就問:“你們哪裏野去了?叫人找了你們一天也沒找到人。”
南山隻是笑,金蟾宮也忙看向金將晚。
“你還不知道,你這兩個兒子成了桃花公子了。堂堂男子漢,靠著一張小白臉揚名,還算本事了?”金將晚冷笑道。
沈氏不明所以,但口中道:“桃花公子?這名字也算雅致。”
“哼。”金將晚暗暗去看金閣老、金老夫人,言下之意,便是他們二人管教無方。
“才回來就教訓兒子,你年輕那會子,不也這麼著?小孩子家愛玩,又沒誤了大事,也沒不知輕重地跟什麼下三濫女人做那偷雞摸狗的事,怕個什麼?”金老夫人道。
“就是,母親說要我晚娶,誰知道如今遇上的女人是不是我丈母娘,我哪裏敢打丈母娘的主意?”金蟾宮說著,便跟南山一左一右坐到金老夫人身後。
金閣老鮮少開口,但此時不免對金將晚道:“你母親最愛他們臉龐好,每常領著他們去見人,一眾七老十的娘兒們最愛拉拉他們的手、拍拍他們胸口誇他們是好孩子。”
金老夫人也有好姊妹了?沈氏詫異得很,卻不心疼兒子幹兒子被人摸了,隻納悶地跟岑氏換了個眼神。
岑氏淡淡地一搖頭,仿佛在說:聽公公吹呢,婆婆哪有那麼些老姊妹。
金將晚臉色越發不好,但還得端著笑,心知要教訓他們二人,隻能背著金老夫人。
鬱觀音眼瞧著金家眾人其樂融融,就她跟範康二人橫插在這裏格格不入,不禁滿心淒然。
“南山,去陪著你母親、你師父去說話吧。”金老夫人握了握南山的手。
南山雖不願意,但也隻能站起來,客套又疏遠地請鬱觀音、範康二人向外去。
“哎,也怨不得南山,畢竟打小就沒見過麵。”沈氏喟歎道。
金老夫人道:“母子連心,一時生分,過幾日就好了。”說完,又要跟金將晚炫耀她修建的園子。
金將晚對園子不大上心,隻說:“母親若銀子不夠使了,隻管跟兒子說一聲,盡有。”又對金朝祿夫婦道:“辛苦三弟、三弟妹了。”
金朝祿、岑氏忙道:“孝順父親、母親,有什麼辛苦的?”金將晚早先不在家,金朝溪又被趕出家門,金閣老兩口子身邊就他們一房人,哪裏有什麼辛苦的,倒是金老夫人如今手腳越發散漫,叫她占了不少的光。
“罷了罷了,你們回去說話吧。天晚了,山上風大,我跟你父親先安置了。”金老夫人扯了扯早早上身的雪狐毛織就的披肩。
“……山上風大,母親不如搬下山來住。”金將晚覺得這地方台階太高,不適宜金閣老夫婦住著。
“哼,她哪裏肯?就想跟魁星一樣晚上聽風聲呢。”金閣老擺擺手,示意金將晚、沈氏回房去,又叫金朝祿、岑氏送。
岑氏攜著沈氏的手道:“如今前頭正房空著,隻等著嫂子、大哥住,正房後頭西北角的院子,住著的是潔桂的婆婆還有小姑子一家。”又趕著在沈氏耳邊低聲道:“擎桂還留在京城呢,黃家姑爺過年時也沒來過。二嫂子來信,想回來,母親也沒搭理她。”
沈氏點了點頭,笑道:“母親打定的主意一向不好更改。”隨著岑氏進了正房榮慶堂,便見這裏也休整過了,屋舍不多,但勝在每一間都極其寬大,正合他們人少的大房來住。
“幹爹、幹娘。”斜地裏冒出一聲。
沈氏、金將晚回頭,就見南山過來了。
“不是叫你陪著你母親說話嗎?”金將晚背著手,眼瞧著南山,就想起那個被金蟾宮從無著觀裏順來的可憐巴巴的小道士。
“……問了幾句吃住讀書的事,就沒話說了。”南山落下幾點淚,一直跟金蟾宮興衝衝地準備回草原打仗,昔日總以不能丟了鬱觀音的人這話來鞭策自己,但瞧見鬱觀音那沒有一絲霸氣的老嫗形容,他不免又迷惘了。隻覺得自己從生下來,就被鬱觀音安排好了一些,可是,他當真想去打仗嗎?
“沒事,過幾日,熟了話就多了。”沈氏趕緊給南山擦淚。
“幹娘,我想做文武雙全的風流才子,名滿京師、腰纏萬貫,又對名利榮華不屑一顧的那種。”南山握著沈氏的手,巴不得沈氏才是他真的母親,如此,自己也就不用做質子,不用回草原了。
金將晚眼皮子跳個不停,見金蟾宮脫口說出“我也要”,便狠狠地瞪向他,心道還是金折桂厲害,她雖不在京城,可是金老夫人眼巴巴地建了個黑風寨,金蟾宮還惦記著風流才子的事。
“……做,你幹爹還年輕,正經事交給他,你們好生做你們的桃花二公子。”沈氏伸手理了理南山的衣襟,又瞧了眼金蟾宮那風流倜儻的裝扮。
“渾說什麼呢。”因沈氏說他還年輕,金將晚不免得意起來,但那桃花二公子的事,提也別提。
“哪裏是胡說,不是說了是文武雙全、腰纏萬貫的風流才子嘛,孩子懂得上進呢。”沈氏道。
“說起來,若是嫂子領著他們兩人出去,就不是七十歲的娘兒們摸手拍胸口了。”岑氏含笑道。
南山先還在感傷,聞言,不禁一哆嗦,打定主意不跟沈氏一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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