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別拋下我(3 / 3)

杜窈窈搖頭。她胃中如燒,一陣陣火辣辣的疼,怕是吃不下什麼。

病中過的不知年月,“我們走幾天了?”

沈階道:“這是第四天的晚上。”

“第四天啊。”杜窈窈惘然地歎了一聲。

京城來人營救,一來一回最少十天,她可能……等不到了。

沈階看著她沉寂的神色,心痛如絞,溫柔哄道:“窈窈,沒事,我不會丟下你的,你要趕快好起來。”

杜窈窈微微地笑,沉默不答。

沈階拿出匕首,在手腕傷口的凝合處劃下一刀,鮮血汩汩流出,他遞到她嘴邊。

杜窈窈看他紅腫的手腕,似傷口好了又劃開,她驚道:“你做什麼,你瘋了?”

沈階仿若事不關己,體貼地,“你這幾天喝過的,窈窈,快張嘴。”

血腥味縈繞鼻端,鮮血從她的嘴唇沁入舌尖,杜窈窈紅了眼圈,扭頭,“我不喝,你快拿開!”

沈階照做,他不包紮,血珠連成線、連成片,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地上都是血。

“沈階,你做什麼啊?”杜窈窈氣得眼淚落下。

“你死,我跟著你死啊。”沈階輕描淡寫。

杜窈窈抓過他的手腕大口吮吸,直至喝了約一盞,看著他因失血蒼白的臉色,哭罵,“喝了,你滿意了嗎?”

“滿意。”沈階抹她的淚,滿足地笑,“窈窈你心疼我。”

“誰的人誰心疼。”杜窈窈嘟噥,歎氣道,“這樣總不是辦法。”他要帶她趕路,時不時再放血,又不是大羅神仙。

“能撐一天是一天。”沈階拿帕子擦幹淨手上血漬,和杜窈窈閑嘮,“我今天吃了新鮮的兔肉,力氣和血多的是。”

杜窈窈輕輕摩挲他腕上的傷,柔聲問,“生肉腥不腥呀?”她昨天被投喂過,下肚全吐了。

沈階嗬了口氣,“你聞聞。”

一股青草的清甜味。杜窈窈疑惑。

沈階解釋,“這邊有一種藥草,嚼在口中可以祛除異味。”

“嗯,”杜窈窈向往地點頭,“真好。”

沈階湊近嗅道:“你喝的水裏我加了藥草的汁,所以窈窈還是香香的。”

他溫熱的呼吸撲在頸項,癢癢的,像小蟲子在爬。杜窈窈嚶嚀一聲,沒舍得推開。

如果她是現代的杜窈窈,擁有健康的身體,一定可以和他逃亡奔波,吃生肉、嚼香草。

可她不是呀!

她這樣虛弱,生病時不時昏迷,胃疼吃不了東西,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生命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她隻會拖累他,拖慢大家逃命的腳步。

“沈階……”杜窈窈艱澀地叫。

沈階看杜窈窈眸中凝結的兩包晶瑩的淚,欲言又止又無限依依的表情。

他預感到她會說什麼,食指堵住她的唇,“我不在乎死多少人,窈窈,我隻要你活著。”

“你死了,再多少人活著,對我來說,沒有意義。”

“連同我,我活著也沒有意義……”

“你說什麼傻話呢?”杜窈窈泫然罵道,“每個人的性命都很珍貴的。”

她不認同他草芥人命的想法,更驚詫他作為日後名垂千古的權臣,為女人要死要活。

心裏甜歸甜,她嘴上規勸,“將來你會功在社稷,利在千秋,造福黎民百姓,你的命很重要的。”後宮如雲沒提。

沈階不以為意,認真道:“我隻想有個家,夫人孩子熱炕頭。跟窈窈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杜窈窈說不出話,囁嚅著,“你如果堅持不住了,想丟下我……一定一定要提前告訴我……你告訴我,我不會怪你……”

不要留她一個人,傻傻地等,從希望到絕望。

這種等待的滋味,杜窈窈自兒時到少時,在父母那裏受夠了。

沈階信誓旦旦,“窈窈,我永遠不會丟下你,我發誓!”

“我相信你。”杜窈窈願意向他邁出一步,但擔心身子撐不住。

她心中有一遺憾,斟酌片刻,“沈階,我求你件事……”

“什麼?”

“若我身有不幸,請你放姑母一家自由,宋行楷曾於我有恩。”

沈階臉色沉下。他想質問,這種時候,她的心裏還放不下宋行楷嗎?有什麼天大的恩情,需要在生死關頭惦記給別的男人報恩?

氣氛瞬間凝澀。

杜窈窈垂眸,纖長的睫毛覆住眼瞼。

她一動不動,月光下,宛然一隻瀕死的蝴蝶。

沈階喉結滾了幾滾,“好,我答應你,若能回京,放宋家自由。”

杜窈窈剛想道謝,他又補,“你要好不了,我就殺了宋行楷,給你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