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他的城被群山環繞不同,鳳嶺是直接把城建在山上,這樣一來,易守難攻。
這一次到鳳嶺,薑璿和林翊是分開走的,林翊將大軍分做了幾路,天黑之後,悄然散開。
薑璿這一路,都是傷員和輜重,在安家口修整,再隨著後麵隊伍從選好的山間小道,去往鳳嶺城。
山道不寬,比別的道路要難走一些,但勝在安全,叛軍很難發現。
而且,這條道路已經派斥候查探過,早就選好一適合的地方,用火藥將道路炸掉,這樣就算有追兵過來,也別想追過來。
至於其他的各路人馬,薑璿並不知道他們去哪裏,要做什麼,隻知道林翊是跟著薑崇的先鋒軍一同出發的。
想到有父親的隊伍在,薑璿對於不能和林翊一起出發,又不是那麼難受了。
更何況,這邊的傷員,還有安家口的內城恢複,百姓回轉後的安撫,也很重要。
“這些人都是原來安家口的百姓嗎?”距離林翊去往鳳嶺已經過去七天,薑璿站在城樓上眺望,見有零零散散的進城。不由得奇怪的問道。
跟著薑璿一起上城樓的是這次朝廷才剛剛派過來的文官,秦文和,從前和薑瑜關係也還不錯,
他的性子很不錯,看起來和一般的文官不一樣,而且也不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呆書生。
他見識廣博,看了下頭那些人的衣著,還有隨身攜帶的東西,於是道,“這些看起來該是難民。”
“從礫門關到這裏,一路都在打戰,這些百姓就四處逃散了。”
薑璿點頭,她一路過來看過太多倉皇的百姓。
她皺了皺眉頭,秦文和就笑著道,“娘娘,這樣的難民,流民多並不是壞事,說明前方的城市沒有被大規模的屠城,要是被屠城了,您還能見到幾個人啊。”
“隻要人還在,城就能複興,到時候還怕什麼呢。”
薑璿歎了一口氣,一路上見了太多百姓們對於叛軍,對於天師教的恐懼。
許家想要的是奪回朝廷,自然不會做的太過,可天師教就不一定了。
當初在廣陽府,之所以被鎮壓,就是因為他們做的事太有違天和。
不過,那個時候他們並沒有這麼的勇猛,不過是吸引教眾,讓那些教眾獻出家中的妻子,兒女供上頭的教主,長老等人淫樂。
原本還沒人發現天師教的事情,後頭是有些教眾的妻女不肯被糟蹋,這才去官府揭發,最後被薑崇派兵給剿滅。
可如今,他們再度興起,卻被阿芙蓉膏給控製住了。
不管如何,天師教和許家一樣,都是毒瘤,必須鏟除才行。
薑璿在城樓上看了一會,就和秦文和回到了暫時居住的地方。
城裏很多地方都被破壞了,難民非常的多,人一多,屋子不可能全部容納得下,許多人就睡在外頭臨時搭起的棚子下。
她回來的時候,正巧碰到一個孩子生了病,發燒的厲害,她叫了從京城追上來的碧雲,帶著母子倆住進了自己住的小樓裏安置歇息。
許久,那孩子吃了藥,哭聲也止住了,應當是睡了過去。
她籲了口氣,站在庭院的石階上,仰頭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
她忽然想起和林翊的初次見麵,水邊的山洞裏,他的容顏雖被胡須給遮住了,可那雙眼裏的熠熠光輝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們分開已經七天了!
她忽然很想念他,不知道鳳嶺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他開拔去鳳嶺的時候,來看她。
兩人靠的很近,其實爭吵的勁頭早就過去了,她也反省了自己。
當時兩人靠的很近,他微微垂著頭,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他抱了抱她,又摸著她的頭,最後隻是放開了她說,“……不過是離開幾日,到時候就能見了。”
前頭大軍已經整裝待發,有將領在催他。
他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就走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良久,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才回過神來。
其實,鳳嶺到這裏,疾行不過兩日的路程,消息傳來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這些日子,先鋒軍對城內也做了攻擊,騷擾,不過都沒有重大的突破。
她坐在石階上,過了一會兒,外頭碧婉來通報,
“娘娘,有流民前來乞討,我們是否要將他們趕離?”
薑璿蹙了蹙眉,起身跟著碧婉出了小院,老遠的地方就能看到和士兵說話的人,哪怕披著鬥篷,也還是能看出纖細的身形,應該是個年輕的女子。
從側臉看去,臉上黑黑的,應該是抹了黑炭,鍋灰之類的東西,掩藏自己的容貌。
女子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孩,最大的看上去不過十來歲,最小的還沒到那女子的大腿高,正揪著那女子的鬥篷。
她走了過去,聽到那邊兩人隱約說話聲,那女子在苦苦哀求著士兵,不要將他們趕走。
越走越近,薑璿覺得那女子的眉眼很熟悉,她蹙了蹙眉,邊上的碧婉問道,
“去看看發生什麼事?”
薑璿站定,讓碧婉去將那女子帶過來,那女子怯怯的跟在碧婉的身後,垂著頭,幾個孩子跟在她的身後。
到了薑璿跟前,碧婉道,“這是我們夫人。”
女子垂著頭,帶著幾個孩子恭敬跪下去,那跪下去的姿勢很是優雅,舉手投足之間帶著一些京城貴女才有的風範。
薑璿蹙著眉頭,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女子跪下,“民女見過夫人。”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薑璿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珠兒?”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子猛地一顫,她沒有抬起頭,而是頭垂的更低,不敢動彈。
薑璿伸手想要去扶起珠兒,可在她快要觸及她的那一瞬間,地上的女子猛地站起來,朝著大門外跑去。
薑璿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她,將她的身子扳了過來。
確確實實是薑珠兒。
隻是,從前的薑珠兒雖然嬌蠻,但容色還不錯,畢竟許氏不是那麼樣醜的人。
可薑璿麵前的這張臉上,塗著黑灰,不僅如此,上頭還有正在結痂的傷口。
傷口縱橫劃在她的臉上,讓她原本清修美麗的麵容變得可怖。
薑璿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薑珠兒從最初的驚詫,到害怕,到逃離,這會被抓住,也慢慢冷靜下來。
她撇著頭,不看薑璿,衣裳下的手緊握成拳。
跟著薑珠兒過來的孩子見她被將薑璿扭著,全都炮彈一樣的衝上來,要撕扯薑璿,被碧婉攔著。
可到底有好幾個,碧婉顧了這個,顧不了那個,薑璿身上被打了好幾下。
“你這個壞女人,放開姐姐。”
幾個孩子不約而同的說著這句話。
那個大些的孩子沒有跟著一起撕打薑璿,而是一言不發的在邊上撿起塊石頭,拿著就要朝薑璿砸過來。
秦文和正巧走出來,見狀連忙上前摁住那孩子,“你想幹什麼?”
大門處還有好幾個人,見小孩要打薑璿,紛紛上前幫忙,揪住那些孩子。
原本和薑璿僵持著的薑珠兒害怕突然冒出來的人傷害孩子,開口道,“你住手,別傷害他。”
現場一片混亂,薑璿放開薑珠兒,大吼一聲,“都住手!”
這一吼,所有人都停下手來,幾個孩子都被大人揪住,有些反手抓著,也有被壓著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