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陸小曼(1925年3月4日)(1 / 1)

小龍:你知道我這次想出去也不是十二分心願的。假定老翁的信早六個星期來時,我一定絕無顧戀的想法走了完事。但我的胸坎間不幸也有一個心,這個脆弱的心又不幸容易受傷,這回的傷不瞞你說,又是受定的了,所以我走也不免咬一咬牙齒忍著些心痛的。這還是關於我自己的話:你一方麵我委實有些不放心;不是別的,單怕你有限的勇氣敵不過環境的壓迫力,結果你竟許多少不免明知故犯,該走一百裏路也隻能走滿三四十裏,這是可慮的。龍呀!你不知道我怎樣深刻的期望你勇猛的上進,怎樣的相信你確有能力發展潛在的天賦,怎樣的私下禱祝有那一天叫這淺薄的惡俗勢利的“一般人”開著眼驚訝,也是我的榮耀哩!聰明的小曼,千萬爭這口氣才是!我常在身旁,固然多少於你有些幫助,但暫時分別也有絕大的好處。我人去了,我的思想還是在著,隻要你能容受我的思想。我這回去是補足我自己的教育,我一定加倍的努力吸收可能的滋養;我可以答應你,我決不費我的光陰與金錢。同時我當然也期望你加倍的勤奮,認清應走的方向,做一番認真的工夫試試。我們總要隔了半年再見時,彼此無愧才好!你的情形固然不同,但你如其真有深澈的覺悟時,你的生活習慣自然會得改變,我信F,也能多少幫助你。我並不願意做你的專製皇帝,落後叫你害怕討厭,但我真想相當的“督飭”著你,如其你過分頑皮時,我是要打的呀!有一件事不知你能否做到,如能,倒是件有益而且有趣的事,我想要你寫信給我,不是平常的寫法,我要你當作日記寫。不僅記你的起居等等,並且記你的思想情感——能寄給我當然最好,就是不寄也好,留著等我回來時一總看,先生再批分數。你如其能做到我這點意思,那我就高興而且放心了。同時我當然有信給你,不能怎樣的密,因為我在行旅時怕不能多寫,但我答應選我一路感到的一部分真純思想給你,總叫你得到了我的消息,至少暫時可以不感覺寂寞。好不好,曼?關於遊曆方麵我已經答應做現代評論的特約通訊員,大概我是到眼事物總有報告,使我這裏的朋友都能分沾我經驗的利益。

頂要緊是你得拉緊你自己,別讓不健康的引誘搖動你,別讓消極的意念過分壓迫你。你要知道我們一輩子果然能一個人的真相知真了解,我們的犧牲與苦惱與努力也就不算是枉費的了!

摩  三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