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仁傑還納悶的想,這可是西安城,不是那些小縣城,口氣這麼硬,就不怕閃了舌頭?
回答他的是一聲槍響,但是那個喊話的白朗軍士兵一點事都沒有,轉身回去了。所有人都看向發出槍聲的方向,之見劉營長端著一支步槍,一腳踩在沙包上,正威風凜凜的擺著造型,槍口還在冒著熱氣。
“不用和他們客氣,待會兒給我狠狠的打,盧老總在後麵看著呢。”劉營長放下槍,大聲的喊道:“打死一個匪類,賞大洋一塊,打死頭目一個,賞大洋五塊,打死白朗的,去陸軍部領賞!”
劉營長每說一句,身後的護兵就將他說的話大聲的重複一遍,這時整個陣地有已經歡呼起來。劉營長做完動員,就帶著護兵到後方去了。
似乎白朗軍中也在做著戰前動員,那邊的歡呼一點都不比這邊小,趙仁傑心想:“趁現在,城裏的炮營應該趕緊來個齊射啊,一頓炮火就能叫他們死傷枕藉。”
突然一顆炮彈在白朗軍的後方炸響,白朗軍的歡呼戛然而止。短暫的停頓之後,他們將身上的包袱拋下,端著槍開始向趙仁傑他們的陣地衝了過來。這時成排的炮彈也在白朗軍原來集結的地方炸開,除了幾個衝的慢的,那些炮彈就隻是炸破了幾個包袱,將裏麵的大洋與一些首飾炸的漫天飛舞。
白朗軍在衝鋒的跑動中拉開間隔,形成散兵線,同時分開了波次。這讓趙仁傑著實驚訝了一把,以這樣的軍事素質,也難怪能夠屢屢突破圍剿的官軍的防線了。
這時候兩軍還相距三四百米,炮火怕誤傷自己人也不敢再打了,營裏沒有配置重機槍,盧建章把所有的重機槍都放在了城牆上,用以增強城垣工事的火力。但是在這個距離上陝軍就開始射擊了,槍聲乒乒乓乓的響了起來,帶動著整個陣地的士兵都開始射擊了。
白朗軍這樣邊衝鋒邊調整陣行,衝的並不快,沒有人開槍。除了偶爾的有人被流彈擊中倒下,他們就一手提槍,貓著腰繼續向前衝,直到到了差不多一百五十米的距離上,第一波次的白朗軍才用或跪或爬的姿勢向著趙仁傑他們的陣地射擊。而後麵波次的衝鋒士兵,依然不停,越過在原地放槍的士兵,繼續向前衝去。
趙仁傑瞄準了一個白朗軍士兵,但是他怎麼也無法扣下扳機。他就這麼瞄著,一直瞄著。他無法想象自己是一個劊子手,親手殺死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現在還無法做到。雖然之前聽說過白朗軍的種種惡行,但是趙仁傑還是無法將當時的憤怒用到對麵的敵人身上。
“狗蛋!”一聲大喊傳入了趙仁傑耳朵,但是他沒有去看,手指依然在扳機上猶豫著,一會壓緊一會兒又放開。
忽然趙仁傑被人一腳踹翻了,他憤怒的看著踹他的人,是張大胡子。
“你他媽的在幹什麼?開槍啊,狗蛋已經死了,要是再不開槍,我們都會像狗蛋一樣被殺死的!”張大胡子憤怒的將趙仁傑扯了起來,把他拉到腦袋被打爆的狗蛋麵前,看到在地上流淌著紅的和白的一大灘。
狗蛋前額有小個洞,後腦卻像是被用錘子砸開的一樣是的拳頭大小的洞。狗蛋就這樣半閉著眼睛,大張著嘴,好像在和他喊著什麼似的。
趙仁傑嚇壞了,批命的向後挪動。
張大胡子向外開了一槍,然後又給了趙仁傑一腳,咆哮道:“你個孬種,回去開槍,殺死那些狗娘養的!要不然下個死的就是你!”
趙仁傑拚命的點頭,他隻想離開這裏,離死去的狗蛋遠一些。他撿起自己的槍,找了一個位置趴下,將槍管伸到戰壕外,然後顫抖的開了一槍,開槍的時候他甚至忘記了瞄準。
趙仁傑推彈上膛,突然臉上有熱熱的液體濺了上來,他伸手一抹,黏黏的,攤開手掌一看,滿手血紅。趙仁傑向鮮血飛濺而來的方向看,在他旁邊的那個士兵已經手捂著脖子倒在了戰壕裏,他的手緊緊的捂著傷口,但是血水還是如同泉水一般湧了出來,沒一會兒,那個士兵就腿腳抽搐著沒了聲息。
那好像是三班的士兵,好像是二禿子的老相,趙仁傑有一些映像的。趙仁傑緩緩滑下了戰壕,盯著那具屍體,深呼吸,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