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戰士穿著並不合身的棉衣和棉鞋,一看就知道是老兵們給湊得,老兵這種東西在部隊平常很不受新兵待見,牛皮閃閃放光芒,折騰新兵有一手。
但是真的到了戰場上,老兵就成了主心骨和戰鬥骨幹,很多老兵都是傳幫帶交新兵如何打仗犧牲的。
小戰士見楚鋒有些疑惑,立即補充道:“俺們連長馮大炮,指導員李曙光,都是四野的戰鬥英雄。”
張滿倉點燃了一支香煙抽了一口用肩膀拱了一下楚鋒:“娃夠機靈,帶上?你正好缺個通信員,我好歹也是個代指導員,你不能老拿我當通信員。”
楚鋒數了數鬆枝架子上的五十三個背包,顯然小戰士非常用心的保管全連的裝備,楚鋒從口袋裏麵掏出一包餅幹遞給小戰士:“你叫什麼?”
小戰士似乎咽了一口吐沫,遲疑了一下才從楚鋒的手中接過餅幹:“報告首長,我叫牛剩河南駐馬店人,猛虎團偵察連連部通訊員。”
牛剩整理了一下衣服,背著那杆長了刺刀跟他個頭幾乎一樣高的莫辛納甘步槍,自豪的挺了挺胸脯。
“牛剩?勝利的勝?”正在考慮如何開口是否要告訴小戰士實情的楚鋒隨意問了一句。
牛剩滿嘴餅幹渣子嘿嘿一笑:“剩下的剩,俺娘說名賤好養活,福大命大造化大。”
一旁的老兵們都樂了起來,圍觀新兵是老兵們位數不多的愛好,這能讓他們想起當年的自己,傻乎乎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張滿倉給了牛剩後腦勺一下:“額看你是吃啥啥不剩的剩!”
老兵們又是一陣哄笑,牛剩反而不好意思了,收起剩下的大半包餅幹:“俺們連輕裝的時候就斷糧了,全連最後一把炒麵留給了俺,指導員說他們能繳獲敵人的,要給俺帶罐頭回來,俺三天沒吃了。”
楚鋒忽然發現鬆樹的樹皮被扒光了一段?牛剩滿不在乎道:“鬆樹皮不好吃,有鬆油子,草根還行,老家荒年經常扒樹皮和吃草根,觀音土不是人人都搶得著的,俺爹就是那時候餓死的。”
牛剩說得仿佛跟他沒有什麼關係一般,好像在娓娓講述一個他聽來的故事一般。
張滿倉唏噓不已,他回想起犧牲在白狗子刺刀下的親人,這麼些年他從來沒在乎在升不升官,比起成千上萬英勇犧牲的那些同誌,他受這點苦真算不了什麼。
白金山幫著牛剩整理所看管的那些背包,突然在一個背包旁發現了一本用雨布包裹的花名冊?
“這是我們連的花名冊?為什麼在這裏?難道是指導員和連長忘記了嗎?”牛剩突然沉默了,他似乎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他被拋棄了?
楚鋒一瞬間也明白了一切,偵察連並不是在穿插途中遭遇美軍裝甲部隊的,因為偵察連的任務本質是偵察與迂回破襲,最大的可能性是這支偵察連接到了一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完成的阻擊任務,切斷一支美軍部隊的退路。
所以指導員和連長才會選擇留下花名冊,這說明他們根本沒打算能夠活著回來,已經斷糧的他們帶著所剩無幾的彈藥毅然決然的趕赴明知赴死的任務,這就是中國 軍人所展現出來的鋼鐵一般的意誌和堅定的信仰。
他們並不是一個人或一個連、一個團在戰鬥,他們是代表全中國人民在戰鬥,他們的身後既是祖國。
楚鋒不想討論這次小規模阻擊戰鬥的成敗,因為麵對生死的戰鬥不需要討論和研究,從敵我武器、兵力數字分析我們毫無勝算,但是人民軍隊正是用一個接一個的奇跡贏得了全中國的解放。
那些整齊的背包如同等待出發的勇士一般,他們沉默不語,他們義無反顧。
白金山最終忍不住那偵察連的相關消息告訴了牛剩,牛剩死活不願意相信。
白金山望著楚鋒猶豫了一下:“連長,你說後人還能記住我們嗎?記住那些犧牲在朝鮮的戰友嗎?”
楚鋒皺了皺眉頭,每個民族和每個時代都會有屬於這個時代的英雄,隨著時間的流逝英雄也許會被遺忘,因為這個世界不可能永遠被戰爭的陰雲籠罩。或許有一天祖國強大富強了,全世界人民都遠離戰爭了,共產主義也實現了,屬於這個時代的英雄也許會被遺忘,但是他們的精神將是永恒的,每一個犧牲都將是永垂不朽!
牛剩拒絕了楚鋒,他固執的要留在這裏等他們的連長、指導員和戰友們歸來,哪怕偵察連隻剩下他一個人,偵察連的榮譽和旗幟還在,偵察連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