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同梁懷意可不同,她給出的承諾幾乎句句都講到了沈昭月的心窩子上。
如今可謂柳暗花明又一村,隻要當下說上一句,自己不願再同梁懷意打上什麼交道,自己先前所求的安穩便唾手可得。
可沈昭月卻到底沒能說得出口。
“小姐,”春畫拿著外衣走近了窗前,又將書桌上燃到盡頭的蠟燭換了一隻,“小姐昨夜就沒睡,今日怎麼不早些歇息。”
沈昭月自己也頗為無奈,昨夜睡不著是為著前路坎坷,今夜卻是因為前程光明而失了困意,也許真是重活一世也沒想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小姐可是為了梁世子的事情煩悶?”春畫站在旁邊,一臉擔憂地問道。
沈昭月聞言搖了搖頭,“是也不是吧。”
春畫隻以為小姐是擔憂梁國公的權勢,不敢隨便議論梁世子的事,臉上也就多了幾分不忿。
“那梁世子若不是因著會投胎了些,就是個一事無成的敗家子,成天就和些不成器的公子混在一起,文也不行武也不就,往後也不知能混出個什麼名堂!”
若是先前,沈昭月對梁懷意的看法差不多也是如此,隻是經過後麵這樁樁件件的事,她倒是更能看到些曾經看不到的東西。
“我倒是覺得,這梁懷意沒有你說的這麼壞,雖然的確稱不上什麼文武雙全,但和那些滿嘴仁義道德,做事卻荒唐無度的人比起來,世子這樣的反而好上許多。”
春畫瞪大眼,小臉鼓地圓圓的,“就算是這樣,可若不因為那梁世子,小姐怎麼會被大夫人她們逼去做妾!”
“春畫,”沈昭月打斷她,“逼我的人是大夫人,世子的那些無心之失已經盡力彌補,再去苛責反是失了道理了。”
“梁世子?彌補?”春畫臉色怪異地喃喃了幾句,似乎想要多說些什麼,卻被窗外那顆不斷搖晃的梨樹吸引了注意力。
“奇怪了,今夜外麵也沒起風啊?”
沈昭月輕咳了一聲,按著額角答:“或許是哪裏來的野貓上了樹也不一定,你且退下休息吧,我也有些乏了。”
自家小姐要就寢了,春畫自然不敢再打擾,即刻便退出了院子,沈昭月就在窗邊默默地瞧著,估摸著春畫聽不到這邊的動靜了才道:“梁世子深夜闖進女子的閨房又是何意?”
那茂密葳蕤的樹葉之中漏出少年半邊身子,白玉盤似的臉在月光下顯得光彩攝人。
“你怎地知道我在這兒?”
沈昭月隻是垂首將桌案前攤開的詩卷合上,“世子要尋藏身之處也該仔細挑選一番,我這院裏的梨樹可不開紅花。”
梁懷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衣,不在意地樂嗬嗬一笑,“我以為這天這麼黑,想必躲哪兒都沒人能看見的。“你也還知道天黑了呢。
沈昭月是個常年墨守成規的人,心裏就算勉強能理解梁懷意的所做作為,此時還是免不了地冷著張臉道:“梁世子,昭月無論如何都是個女子,你這番前來實在不合規矩。”
“我們兩個清清白白說句話而已,而且你昨夜不都還偷偷跑出來尋我了嗎?怎麼倒過來就不成了?”
沈昭月一口氣梗在喉嚨裏,又想到高夫人之前在馬車上說的話,才勉強將這口氣順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