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疑惑5(2 / 3)

“那我的孩子眼睛是什麼眼色?是男孩還是女娃?”我虛弱地問。

最後得到的答案是我的孩子是男孩,黑眼睛,與常人無異,娘說孩子好看得不行,估計是集中了我與龍七的所有優點,是嗎?我急切想看孩子一眼,但孩子還沒抱到跟前,我有暈厥過去。

我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個月,醒來的時候,娘將孩子抱給我看,小家夥很小,粉雕玉琢,眉宇還是隱約能看到龍七的影子,隻是眼睛黑漆漆烏溜溜的,讓我看著安心,心的某一處微微軟了下去。

但日後讓我幾乎吐血的是,這小家夥一般情況是黑眼睛,但碰到他異常高興的時候,那黑漆漆的眸子,竟然變成他爹那樣純淨的藍色。

小家夥好奇地看著我,突然眼睛一眯,嘴角微微一勾,朝我笑了一個,笑完又定定看著我,但看著看著竟然睡著了,睡容恬靜而美好。

“娘,他對著我笑。”我心中說不出的甜蜜與幸福。

但娘說這麼小的孩子不會笑,他所有動作都是沒有意識的,但我還是很高興,鬼聖手煎了藥給我送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這半個月鬼聖手似乎一下子老了下去,人顯得更加沉默,隱隱有心事。

“公主,你終於醒了?”鬼聖手顯得很高興,那一句終於尤其意味深長,似乎是很久的期盼,聲音響亮而歡愉,但眉宇依然籠著沉重,似乎有什麼大山一直壓著他一般,這讓我心很不安,我如今已經醒來,雖然我不會醫術,但我這身體,自己還是了解的,身體是極度虛弱,但還是在恢複中,鬼聖手的表情怎麼如此凝重?

莫非是——心一陣狂跳。

“娘,孩子睡著了,你先抱他去睡會,小翠,你去弄點溫水給我洗洗臉。”我將所有人一一支走,獨留下鬼聖手。

“涼州是不是出事了?”我問,鬼聖手猛地抬頭看我,眸子微微愕然,似乎想不到我會突然這樣問他。

“涼州好端端的怎會出事?公主你多想了,你現在產後虛弱,好好調理身子,說不準很快就可以抱著孩子回楚府,楚將軍還在焦急地等著呢?”鬼聖手朝我寬慰一笑,以前這家夥不是這樣笑的,這樣絢爛的笑容,讓我覺得他有意掩飾著什麼東西。

“鬼聖手,說吧,這些年什麼風浪沒見過?雖然我剛剛產後,身體有些虛弱,但還是扛得住的。”但無論我怎麼軟硬兼施,鬼聖手都不肯透露一點點消息。

“既然你不肯說,我又認定涼州有事,看來我還是硬撐著出一次山穀,要不會吃不香,睡不暖。”我笑著說,鬼聖手什麼都不肯說,無非隻是擔心我的身體,如果我用這種破罐子摔破的態度,我估計他不會不說,說到底我不過依仗著他在乎我這條命,有些時候,我不得不逼他。

“公主你——”

“說吧,哥哥的死,被人休棄這些我都能承受得了,試問有什麼事會讓我抗不過去。”我看著鬼聖手,鬼聖手也看著我,目光猶豫。

“涼州被西淩攻陷了。”好一會之後,他才幽幽說了出來。

“什麼?”我猛地坐了起來,雖然我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可能是涼州已經處於戰火中,也可能是我在乎的人有不幸離世者,但我絕對想不到,正在欣欣向榮的涼州竟然已經被攻陷了。

我到這山穀尚不足一年,日益強大的涼州就這麼被攻陷了?我感覺本來就寒涼的身體被人兜頭倒了一桶冰水,冰冷得透骨,就連身體都微微發顫。

“公主——”估計是我蒼白的臉色嚇壞了鬼聖手,他一臉的懊悔,估計是後悔把這些事告訴我。

“別擔心,我是不會有事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雖然我離開涼州將近一年,時間也不短,但以狼雲軍與冷家軍的戰鬥力,我們不應該在短短一年不到就被攻陷,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不要漏掉任何東西。”

巨大的震驚與沉痛過後,我深呼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個時候我不能慌,一定要保持頭腦清醒。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知道得很清楚,自從知道涼州淪陷之後,我不大敢出山穀,怕被人發現,將西淩大軍引來,給我們族人帶了滅頂之災。”

“知道多少說多少。”涼州淪陷這個消息,讓我忘掉身體的疼痛與乏意,有太多東西我急迫想知道?

“西淩發起進攻的時候,冷大少爺並不在涼州,他去了聖女國,聽說一舉拿下聖女國的時機已經到了,而西淩那邊似乎對冷大少爺的行蹤了如指掌,冷大少爺剛到聖女國,西淩大軍就對我們涼州發起了前所未有的攻擊,兵力之強大,攻勢之猛烈,前所未有,除此之外,他們的進攻迅猛突然,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西淩離涼州路途遙遠,而我們的密探遍布西淩的各大城池,他那邊調動那麼多的人,我們這邊不可能沒有發現,怎會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我疑惑地問。

“上次西淩慘敗,西淩國內百姓怨聲四起,接下來商州歸降古夏,我們以為西淩的目光盯著的是古夏,並且剛剛慘敗,起碼也要歇上幾年才有所動靜,所以也放鬆了警惕。”

“不曾想西淩這兩年來,一直將精良部隊送到涼州附近的城池,每次都是少批量來,根本不引人注目,來一批,就會偷偷送走一批可靠的百姓,然後扮成普通百姓,在附近的城池生活,兩年過去,城池的人數沒有多大變化,但西淩的龍虎軍已經全潛伏在這裏,等候最佳時機,給我們涼州致命一擊。”

“西淩攻打涼州之時,公主你有了身孕,而冷大少爺也帶了為數不少的冷家軍進入了聖女國,涼州城內部空虛,冷大少爺得知消息,已經拚命往回趕,但還是趕不及。”

“牧歌、孫周他們都是我手下的捍將,即使我不在,他們也能獨當一麵,海戰是我們的強項,西淩大軍怎能在那麼短的時間攻陷雲海?”

“具體我也不知道,隻知道當日西淩大軍用了火攻,我們的戰船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遇到火,整艘船立刻燃燒起來,聽說起火的速度極快,這船估計被人動了手腳了。”

“所有船都這樣?”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腳一陣冰涼。

“有五成戰船是這樣,聽說那火很猛,能在短時間將整艘船燒毀,有些戰船離得比較近,被殃及,我們被燒死了很多兄弟,其它的船的士兵麵對這突然變故,驚慌失措,有些船沒有被點燃,士兵紛紛跳海,怕船會一下子燃燒,到時逃不掉。”

“士氣一失,西淩大軍勢如破竹,聽說那天的火光照亮了整片雲海,士兵的慘叫驚破了整個涼州城,鮮血染紅了整片雲海。”鬼聖手聲音悲涼,一滴渾濁的淚在眼眶打轉。

一股股寒意從五髒六腑透出來,滲透到四肢百駭,即使我蓋著厚厚的被子,依然全身冷得顫抖,五成的戰船出了問題,怎麼會這樣?

冷家軍與狼雲軍一直管理嚴格,上陣迎敵的時候,哪些士兵上哪艘船,我們都有明確的規定,並且戰船閑雜人不要說上去,就是靠近也是不允許的,究竟誰有這個能耐接觸了我們五成的戰船?

我敢肯定我們涼州出了奸細,並且這個奸細能自由出入這些戰船,這樣的人不多,不是我的至親,就是我信任的手下,又或者是士兵都信任的人,究竟是誰?究竟是誰?

我的手死死抓住這床被子,抓出幾個洞也渾然不覺,整個人如掉進冰窟,冷得瑟瑟發抖。

“傷亡情況怎樣?”我將頭微微仰起,聲音還是抑製不住顫抖。

“駱虎、孫周相繼陣亡,楚寒劍帶兵死守涼州,爭取時間讓百姓連夜撤退,最後失手被擒,冷老爺帶領涼州百姓與軍隊撤退到土國,但是否能順利到達土國與冷大少爺會合,就不知道了?如今外麵什麼情況,我也不大清楚。”

駱虎、孫周相繼陣亡?楚寒劍被擒?駱虎、孫周他們死了?我的身體一下子失去了支撐,腦海回響以往的一個個片段。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大家想不想聽?”

“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哪有那麼多廢話?”駱虎粗豪地說。

“孫周這家夥喜歡大小姐,那天發夢還叫大小姐的名字來呢?知不知道他怎麼叫嗎?”

“駱虎,你小子也別給我裝了,你上次喝醉酒不也喊大小姐的名字來?”

“叫什麼?小漫雲?雲兒?還是小心肝?”

“大小姐是凶了一點,但如果給我娶回去,就是被她打斷幾條勒骨,我也願意,不過我也隻是想象,不妨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沒娶親之前,老把大小姐當成我的女人來幻想,老實說你們有沒想過?有沒想過跟楚大小姐親熱?”

我記得哪天我將那群狼雲軍的精英,狠狠揍了一頓,其中打得最狠的就是孫周和駱虎,但現在他居然死了,他們死了,胸口處似乎被捅了一刀,鮮血淋漓。

“聽說冷大少爺的夫人和兒子中途失蹤了,我昨日按捺不住偷偷出去看看外麵的局勢,發現了士兵偷偷回城尋找,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攻打涼州之時,楚將軍派人去向龍七求助,但龍七受邀去了斐國,並不在古夏或商州,等他知道消息,從斐國趕回,涼州已經被攻陷。”鬼聖手黯然地說。

算得還真準,天時,地理,人和他都占了,我緩緩閉上了眼睛,痛到極點,沒了眼淚。

*

守候

鬼聖手似乎知道的就是這些,我再問下去,他也說不上來了,我的腦子亂亂的,一時還理不清頭緒,心悶悶的,呼吸一口氣都很困難。

但想起淪陷的城池,死去的將士,被捉的楚寒劍,失蹤的小歡母子,還有那一直潛伏在我們身邊的奸細,我頭腦亂成一團糟,一時擔憂,一時悲傷,一時憤恨,許是情緒波動太快,心跳突然快速,一口氣沒緩過來,整個人差點暈厥過去。

“雲兒,你身體哪見不適?怎麼臉色比剛剛蒼白了那麼多?”估計是小家夥已經睡著,娘過來照顧我,這些日子因為擔心我,娘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眉宇盡是疲色,但我慘白的血色估計嚇著娘,娘有些驚慌地看著我。

“公主無事,主母不需要擔憂。”鬼聖手恭敬地說。

“娘,別嚇壞你自己,我剛剛醒來,身體虛弱一點,再調理一段時間,身體就沒有什麼大礙了,有鬼聖手在這裏,你怕什麼?”我努力擠出點笑容對娘說,娘的滿頭白發,已經夠讓我心疼,我不想她這輩子還受到什麼打擊與恐慌。

前些日子,我還跟爹說血族光大指日可待,但想不到才過短短時日,形勢卻是急轉直下。

“娘,已經不早了,你去歇著吧,我也想再睡一會了,你在這裏我睡不著。”聽到我的話,娘溫柔的撫摸著我的臉龐,嗔怪地看了我一眼,但還是依言出去,隻是她終還是放心不下,將我兩個貼身丫鬟叫了過來,待娘走遠,我把這兩丫頭叫了出去。

“鬼聖手,你老實說,我這身體什麼時候才能複原?”

“如果是一般孕婦,遭遇你這樣的難產,早胎死腹中,一屍兩命,你現在還能活著跟我說話,已經是一個奇跡,所以什麼時候能康複,我還說不準,公主,別想著現在出穀,現在你單人匹馬,出去不但沒有用,反而回落下病根。”

我知道鬼聖手說得在理,但我的心還是說不出的焦慮,尤其涼州遭逢這樣的劫難,我隻能躺在床上,什麼都不能做,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鬼聖手離開之後,我努力讓自己忘記涼州被攻陷的事實,我努力抑止不住想孫周,駱虎的臉孔,但我發現我還是不能成眠。越是想身體快點好,但情況卻更糟糕。

“公主,憂思過重,隻會弄垮你的身體。”鬼聖手擔憂地看著我,其實這些我都明白,我知道這個時候,我要放開胸懷,好好調理,隻是說容易,做起來很難。

“娘,我這段時間有點心煩意燥,你彈幾首曲子給我聽好不好?”娘在山穀閑暇無事,就是與爹下棋作畫,彈琴吹蕭,其實山穀的生活沉悶,住久了人會煩躁,爹娘卻幾十年如一平和,除了他們沉穩恬靜的性格外,娘也常常彈奏些清心靜氣之曲,幾十年的浸潤,琴藝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從此娘天天都會在我麵前彈奏,在娘的琴音之下,我很容易忘記俗世紛擾,整顆心變得寧靜,而鬼聖手給我煎的藥也利於睡眠,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在娘的琴音下沉沉睡著,因為我身體不好,她們隻是偶爾才將小家夥帶來給我瞧瞧。

小家夥嗜睡,一天要睡很久,偶爾醒來,那黑如點漆的眸子,烏溜溜地盯著我,充滿好奇,雖然娘說這麼小的孩子還不會笑,但我總覺得他小嘴微微勾起,從哪個角度看,都充滿笑意,他是很喜歡我這個娘的,想到這裏,心中充滿甜蜜。

“這孩子長得那麼好看,他爹一定是很好看。”娘一邊端詳著我的孩兒,一邊笑著說,一臉的慈愛與歡喜。

“是呀,龍城主是一個絕世美男子,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他的眸子是藍色的,像藍寶石一樣。”小翠說的時候,雙眼發亮,龍七曾在楚府住過一段時間,弄得整府丫鬟芳心亂動,聽到小翠這般說,娘臉上的笑容更濃。

“我的雲兒眼光自然是好的,不是出類拔萃的好男兒怎能入得了雲兒的眼睛?那孩子的爹有沒給孩子取了名字呢?”娘含笑地問,我愣了一下,孩子的名字怎會沒有?

迎娶我之前,我對龍七說:

“娶我就要愛我,不許再粘花惹草。”

他對我說:“嫁我就要信我,我不會負你。”昔日甜言蜜語,轉眼成了空。

“我初十來迎娶你,你說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是在船上,還是回到我們龍府的床上?”曾竟這話他在楚府說得響亮無比,弄得路過侍衛側目,丫鬟竊笑紅臉。

我還記得我們成親那天,他舊事重提,在迎娶的大船上摟著我吹氣如蘭,問我洞房花燭夜在那裏度過?如果在床上,日後我們的孩子就叫龍初十,涼州到商州要七天,洞房是十七,那我們的孩子就叫龍十七,他問我覺得哪個好點?

孩子的名字,我怎會忘記?如果他不是醉醺醺地說我們日後的孩子叫龍初十,我又怎會知道梟狼就是龍七,龍七就是梟狼?

“雲兒,在想什麼?想得出了神?”娘的輕喚,讓我整個人清醒過來。

“還沒有想好名字,不過他爹說名字他不在意,全憑我喜好,要不叫爹起一個?”我笑著對娘說,娘說孩子的名字不是件小事,還是等這小家夥的爹給他起,我笑笑不語,不想在這個問題過多糾纏。

起什麼名字不比龍初十好聽?等我精神好些,給我的孩兒取一個威風八麵的名字,看著熟睡的小家夥,心中柔軟得不行。

三個月之後,我的身體終於恢複了,經過鬼聖手的條理,娘的悉心照料,我臉色比以前更紅潤,小翠說產後依然風華絕代。

我嘴微勾,心中卻苦澀,這丫頭也看出我這段事情情緒不大好,不時說話討我歡心,涼州如今景況,就算讚我天仙下凡,我也高興不上來,心一天比一天沉重。

“外麵的情況怎樣了?有沒新的傷亡消息?楚合歡找到了沒?”我問鬼聖手,一臉串問題,這三個多月以來,有好些次我幾乎按捺不住自己要衝出山穀,但在最後的關頭,我還是忍住了,因為我如果這樣貿貿然出去,不但達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還會不身體徹底弄垮。

如今這身體雖然還沒有產前那般利索,但已經算恢複得很好了。

“我偷偷上了一次,涼州已經全部被西淩占據,我們的人的絕大部分撤退到了土國,而通過土國的道路,已經被西淩的大軍封鎖,那邊的具體情況不知,現在西淩大軍正搜山翻林,看裏麵還有沒藏著我們的弟兄,小姐你若要出去,一定好小心。”鬼聖手叮囑著我。

“嗯,放心,我不會讓自己置身危險中的。”夜幕低垂的時候,我換上一身夜行服,輕輕親吻一下我的孩兒,就出穀了。

住在穀底即將一年,出到外麵恍如隔世,甚至有一種自己不是塵世人的感覺,夜色漸漸濃黑,我前進得很謹慎,一邊疾馳,一邊聽腳步聲,我的聽力甚好,不要說馬蹄聲,就是輕微的腳步聲,我也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