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聽了就不再緊張了,說,年逝個我來沒多大時候就聽那些人說了,心裏還有點怕,後來到我去對賬就防備了,可是去了他沒咋著,規矩得很啊。我就想著可能是誰想占小便宜沒得手熏他哩。沒想到……唉,出門在外的啥罪都得受,啥氣也都得忍。好了,你洗洗臉,停一會兒上班去吧,不幹誰給你錢啊?
紅蓮的意思紅麥聽懂了,有點很慶幸的意味。想想也是,他要是來硬的你也沒法,報警當然沒問題,會說成啥樣紅麥就沒把握了,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她得卷鋪蓋走人——不光她,就連紅蓮、沈翠、賴貨都得卷鋪蓋走人,而且這一帶都不能呆了。那去哪裏呢?不知道,能知道的就是掙不著錢了,還不是她一個人掙不著錢了,是四個人都掙不著錢了!紅麥想到這就瓤了。
紅麥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準備把自己收拾一下去上班了,忽然又有點疑惑,曹會計好像啥便宜也沒弄到手,為啥就輕易放手了呢?他是不是怕自己不依他撲騰得厲害弄明了啊?聽他話的意思好像別的女人都願意被他照顧,隻有自己是個例外。那麼他是不是下一次還會施騰啊?有可能。他是試著來,估計真跟他來硬的他也怕,要不他是不會輕易放了自己的。看來下一回得跟他來硬的!鬼怕惡人。要不他咋不施騰紅蓮啊?紅麥這樣一想,心裏馬上就明鏡似的了,心裏一下就有了底氣。
紅蓮看紅麥還坐著沒動,就輕了聲地勸,姐,拾掇拾掇上班去吧,咱可擱這熬不起啊。
紅麥哦了一聲就去洗了臉,又照了照鏡子,理了一下頭發。
紅蓮看著紅麥一連串的動作,放了心,說,好了,走吧。
紅麥沒說話向外走去。紅蓮趕緊跟著出來了。
晚上加班回來洗漱了三個人聊了會兒天,不知怎的就聊到了發生意外上,紅蓮就很想提醒沈翠。沈翠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發生了意外她回去咋跟哥嫂交差啊?她哥之所以把沈翠交給她帶著也是覺得交給她放心,要是有什麼不測不光是沒法交代,恐怕她連娘家也沒法回了。可事情畢竟沒發生在她身上,是發生在紅麥身上的,那就不能不顧忌紅麥。
紅蓮就看了看紅麥,看見紅麥也在看她,滿眼的鼓勵,放了心,說,要是碰上賴人了可不能軟,得跟他來硬的。來硬的他得不了手,你要一軟那就麻煩了。
沈翠說,我的命好,不會碰見賴人,光會碰見好人。二姑你就是個大好人,掙錢了就慌得趕緊拉巴親戚。這話就把紅麥排除了,趕緊又說,俺大姑也是大好人,多疼我啊。
紅蓮就笑了,小刁嘴。怕把氣氛破壞了,以後再弄出這樣的機會恐怕不大容易,趕忙叮囑說,聽見沒?別打哈哈,我說的是真的。
紅蓮不這麼強調一下,沈翠就當閑說話,一聽紅蓮這麼認真倒沉了意,問,咋了,有啥事嗎?
紅蓮心裏一驚,這閨女還真機靈!當然有事,不然冒不墩兒的說這弄啥?不過,不方便跟她說。就說,沒啥事,就是對你說,出門在外的難,啥事都會碰上,小心點總是好的,小心無大差嘛。
沈翠弄得一頭霧水,沒了興致,不耐煩地說,好,好,好,我聽見了,我聽你的,中不中?
紅麥好一會兒沒說話了,見沈翠這態度有點煩,就罵,您婆子那腳哎。
沈翠嬉皮笑臉地說,你?撅了,反正俺婆子離得遠,聽不見。
紅蓮聽了也不耐煩,羞不羞啊,還沒過門哩可就知道護了。
沈翠吐了吐舌頭,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姐妹倆暗暗替沈翠捏著一把汗,但願她事事平安,無災無難,沒想到第二天曹會計就叫沈翠對賬了。
沈翠一聽就要走,紅麥和紅蓮對視了一眼,點點頭,紅蓮就把沈翠叫住了,別慌著哩,我跟你一路去。
沈翠說,不用了,我自己能對。還是要走。
紅麥就訓她,你這閨女。紅蓮也說,咋了?您二姑跟你一路沾你身上灰了咋的?
沈翠一看這陣勢心裏咯噔一下,影影綽綽感覺到了什麼,就吃目了,就老老實實地等著紅蓮了。
紅麥說,那我先去上班了。
紅蓮說,你去吧,俺對完了就去了。
紅蓮敲了門,聽見曹會計喊進來就推門走了進去。
紅蓮已經領過好多次工資了,曹會計是認識的,有點意外,說,你有什麼事?
紅蓮說,我沒事。
紅蓮說話的時候沈翠跟著進來了。沈翠雖說領過幾次工資了,可是廠裏人多,一個月曹會計才能跟她們打一次交道就認不大清,不過看到一個秀秀氣氣的姑娘走進來還是知道她就是沈翠了。曹會計就說,沈翠,把你的賬對一下吧。又看了看紅蓮。
紅蓮沒理他,隻管跟沈翠一起對著賬。曹會計看看姑侄倆沒吭氣。
一會兒,沈翠就發現有些賬目不對,就急了。
紅蓮說,先記著,對完找師傅去。就接著往下對,等都對完了,錯的並不多。
沈翠想算了,再找師傅太麻煩,也會讓師傅沒麵子,以後私下裏跟師傅說一下就好了。紅蓮卻不幹,說,一分錢也是咱一珠子汗一珠子汗幹的啊!就讓沈翠去喊陳師傅。
沈翠很為難,就軟軟地勸紅蓮算了。
紅蓮堅決不幹,說,你不去我去!你呆這等一會兒!說著走了。
紅蓮一走,屋子裏就剩沈翠和曹會計了,沈翠是第一次對賬,心裏又不大同意找陳師傅核對,又孤孤單單的麵對一個不大熟悉的大男人,加上紅麥對賬就是一個人來的,昨晚兩個姑姑又是一番莫名其妙的囑咐,今天換了沒對過帳的紅蓮陪她來對賬,猜測這一連串不大對勁的舉動肯定都和這個曹會計有關,心裏就驚驚的,不敢看曹會計,心裏卻時刻緊盯著曹會計的一舉一動。沈翠緊張得不得了,很想說說話緩解一下氣氛,可是不知道說什麼,也希望曹會計能跟她說說話,比如問問她多大了、家裏還有什麼人、和紅蓮什麼關係等等。
可是曹會計沒有問,連動一下也沒有,隻是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屋子裏靜得隻有空調吹風發出的呼呼聲。
沈翠坐不住了,說,我看看去。剛要站起來,門就被敲響了。沈翠開了門,紅蓮拉著陳師傅的手走了進來。
陳師傅三十多歲的樣子,胖胖的,她每月的工資肯定會比其他工人高一大截子,按說也算有錢人了,有錢的女人一般都喜歡打扮一下的,哪怕最簡單的瞄一下眉什麼的,可陳師傅沒有,天天都是平平淡淡的。不過,陳師傅喜歡吃零食,酸的、甜的、辣的、辛的……來者不拒,除了吃飯,嘴裏差不多永遠都在吃著什麼。陳師傅現在就是這樣,一邊笑嘻嘻地嘴裏一邊動著。兩個人走了一身汗,一進屋子就叫,還是這屋裏涼快。
紅蓮很利索,立刻就把賬本拿過來遞給陳師傅一邊把錯的地方指給她,回頭對沈翠說,好好想想是怎麼錯的!雖說是對沈翠說的,可明顯是說給陳師傅和曹會計聽的,因為她說的不是家鄉話,而是撇起了蹩腳的普通話。
陳師傅拿起自己記的賬本看了看,又拿起沈翠的本子看了看,聽沈翠說了一番,又想了一下,說,嗯,是的,我記錯了。拿筆把自己的賬本改了,然後說,沒事了吧?
紅蓮馬上向她道了歉。陳師傅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紅蓮就說了感激的話。三個人一起出了會計室上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