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章 喬娜小姐(1 / 3)

【妄想——現實空間邊界領域擴大症候群】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病症?

讓我稍微想想。

幻想與現實。夢境與真實。

區分不了它們即是這種病的病症。

雖說是這樣,但這也隻是我隨意編造出來的。

病症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過去也曾有過好幾例。

比如,著名的騎士文學《堂·吉訶德》就是如此。它被稱作是發行量僅次於聖經的世界級長期暢銷作品,同時也是最暢銷的作品。書中的主人公堂·吉訶德·台·拉·曼卻分不清幻想與現實,沉溺於騎士小說中,為了訂正根本不存在的錯誤而踏上了旅程。是一個把風車當成巨人並向其挑戰,最後竟然被吹飛還受了傷的可悲的笨蛋。

幾乎跟我一模一樣。

如果要說實際上存在的人的話,據說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等也有類似這樣的妄想癖。

嘛、如果到醫生那裏就診也許可以給這病起一個規範的名字,但很不巧我對於這種病既不想看醫生也不想找家裏人商量。

那麼。

這就是我——幾乎可以說是現代版的堂·吉訶德所經曆的一係列戀愛故事。

不,說是戀愛也許有點可笑。

畢竟,在我的戀愛中連對象都不存在。

從始至終,都隻在我的幻想中結束的,僅僅隻是我一個人的遊戲。

去年春天,幹勁十足的我正準備以蹲踞式起跑法開始我的新生活時卻突然摔了一跤。

那是在我還是充滿夢想的大一新生的時候。

拜我那該死的妄想癖所賜,迄今為止的人生被徹底地打上了怪人的烙印。但這次一定要過上閃耀的校園生活。即使搞錯了也要在別人麵前和根本不存在的妄想對象吵架,在川原互毆之後反而加深了友情之類的事決不會再發生。我這樣下定了決心。

就算是街上的電線杆都突然一副軟綿綿的樣子開始跳舞、電線變成波浪狀,我也要若無其事地走過。

即使是,在我眼前出現了巨型兔子甚至使我產生奈良的大佛從山的對麵光著腳跑出來的錯覺,它在企圖去喝杯茶的路上看著我——

【在這個櫻花花訊漸聞的季節,您近況如何】

說著這之類的季節問候向我搭話。即使是這樣,我也絕不會看它,並且開始大口吃從便利店買來的法蘭克福香腸。

結果通過我的一番努力,也交到了不少朋友,在某種程度上也能作為一般人生活下去了。

直到五月的某一天,沒有結果的戀愛來臨。

對於這次戀愛事件,我想避免細節的敘述。

隻說明我愛著的美麗的女性,實際上是一根電線杆這一點。

我以電線杆為基礎幻想出對我而言的理想女性。並且連這是我的妄想這件事也沒察覺到。我就是這麼深深地愛著她。

結果在知道她是一根電線杆的時候,我的心受到了無法愈合的創傷。

自那以來,【妄想——現實空間邊界領域擴大症候群】表現得更加明顯。看書的時候,書裏的世界會開始影響到我對現實世界的認知。看了外星人入侵的科幻小說之後,就會覺得滿天都是UFO大軍,街上到處都是ET,黑衣人潛入各個角落開始搜尋外星人。

看了幻想小說之後,就會覺得街上到處都是勇者鬥惡龍的場麵在不斷循環上演。

看電影和漫畫也是一樣的狀況。

雖然我的妄想已經無法控製,但如果隻是這種程度的話,多少還是有些心理準備。

距離現實太過遙遠的妄想馬上就可以明白那不是現實。

在現實中,東京郊外的三流大學裏突然出現一隻金剛,並爬到教學樓上拍打自己的胸脯這類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這樣的妄想雖然煩人了點,但還不至於讓我覺得棘手。

棘手的是跟現實非常相似的妄想。

就像一年前的電線杆女友一樣,碰到在現實中可能發生的妄想時,直到妄想消失之前都很難察覺到是妄想的例子還有很多。

一不小心以為是現實,但明白了其實是妄想。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在經曆過這些之後,不知不覺磨練了我作為精神自衛手段的推理能力。我覺得我幾乎可以算是現代版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了。

或者,也有可能隻是單純地加重了我的疑心。

就是這樣我過著孤獨的每一天。

念大學時總是單獨一個人。

自從電線杆女友事件過後,我被打上了難以接近的怪人的烙印,成了學校裏的名人。就連我努力到現在交到的朋友們,似乎也沒有跟這樣的名人繼續來往下去的勇氣。

這麼一來我幸福的大學生活就這樣朝著天空的另一端遠去了。

我一邊渡過灰色的每一天,一邊為了能在夢境裏得到幸福而不正視現實,並且是在抱有這種自覺的情況下還每天持續睡懶覺。

在這種情況下,仍有一個男人從始至終都待在我的身邊。關於那個奇妙的男人之所以一直待在沒有朋友的我身邊這件事,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是在一年前,當我明白熱戀中的女友隻是根電線杆的時候的事。

那天,近幾年都難得一見的巨型台風席卷了我所居住的多摩市。

但我卻站在她的身旁。還不知道女友隻是根電線杆的我,作為保護她的騎士,緊緊地貼著她站著。

就在那時,使我察覺到女友隻是根電線杆並為我撐傘的,就是砂吹這個奇人。

對於一個在暴風雨中淋個透濕還一邊要跟電線杆稀裏糊塗地搭話的人,為什麼還會想要借傘給對方呢。明明有點常識的一般人在看到這種人的時候,都會繞遠一點當作沒看見一樣。

倒不如說如果是我,我就會這麼做。對這樣的我產生好奇還借傘給我的男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怪人,我想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確認。

對於有社交恐懼症的我來說還真是少見,這麼積極地想要見一個人。

他住的公寓意外地離我家很近。看上去馬上就要垮了的那棟兩層破公寓似乎是外行人不斷擴建出來的。

地基部分有的是木製有的是鋼筋混凝土,既沒有統一感也沒有安全感。

頂著灰色沉重的天空,好像馬上就要崩塌了一樣。

他就坐在好像九龍城寨一樣的破公寓的房頂上,抱著吉他。

雖然似乎是在一邊彈吉他一邊唱歌。是因為太過於音癡嗎。連在唱歌還是在吼叫都讓人無法辨別。

【不好意思!!】

不合拍的歌聲停止了。

【呀~是你啊。有什麼事呢。】

【我、我是來還傘的。】

太過緊張連聲音都變調了。

【哈哈哈,這還真是一位現如今少見的守禮好青年啊。】

男人如此說笑著,從房頂上跳下來,在空中轉了一圈,著地。毫發無損。這家夥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中意你。當我朋友吧。】

毫無頭緒的話。明明是這樣,卻具有一種說不出原因的說服力,我不知為何老實地點頭答應了。

就這樣砂吹成了我唯一的損友。

總是背著吉他,帶著草帽,穿著短褲配橡膠涼鞋。是因為臉長得帥嗎。我竟然沒有覺得這是多麼奇怪的打扮。不可思議。

我隻是習慣了而已。也是有這種可能性。

每天晚上拿著罐裝啤酒和下酒小菜過來,唱著不知所謂的歌曲,講述毫無根據的哲學。有時突然人間蒸發然後又突然出現。問他去哪了,也總是被他岔開話題混過去了。

我不知道這到底還算不算朋友。隻是定期聚會喝酒,而成員永遠隻有我和砂吹兩個人而已。

酒會的費用大多數時候都是由我支付。雖然我是完全不能接受,但每次隻要聽那家夥講講話喝點酒,不知不覺就變成是由我埋單了。不可思議。

砂吹不知為何總是帶著頂草帽。雖然不知道他是幾年級生但似乎應該是個大學生。從年齡上看畢業好幾年都不奇怪但卻一直留級。他本人是這麼說。

【說起來你的人際關係還真是稀薄啊。】

【你想說什麼。】

某天晚上。砂吹一口口啜著燒酒,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吉他弦,哼著跑調的歌曲這麼問道。

這是發生在我又小又髒的充滿了貧窮氣息的出租房裏的事。

【為什麼不多交幾個朋友。隻有我一個不是很寂寞嗎。】

【因為我是獨善其身主義。你沒理由這麼說吧。如果跟你都算是朋友的話,我也不需要交其他朋友了。】

我瞥了一眼砂吹。但他好像沒注意到我的視線一樣繼續說下去。

【我也沒打算幹涉你的主張拉,但你自己都無法接受不是嗎。臉上寫滿了寂寞。】

他把鏡子遞給我,鏡子裏映出來的臉上真的寫著【寂寞】。

【嗚啊!!】

我由於吃驚鏡子從手裏滑落。但看到的瞬間我就明白了。這個混蛋,隻是在鏡麵上寫上【寂寞】兩個字而已啊。

【別為了這種蠢事費心,擔心擔心你自己吧。也差不多該好好努力畢個業怎麼樣啊。】

【為了這種蠢事而費心才能看到的世界也是存在的哦。】

【那種世界看不見也罷!】

【好了讓我們繼續吧。】

砂吹用指甲輕輕地撥著吉他弦說道。

【像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一樣,想要好好談場戀愛。你沒這麼想過嗎。】

他的話使我的視線稍微偏移了一下。

【……戀愛什麼的沒興趣。那隻是過著沒內涵的人生的人因為無聊而被迷得神魂顛倒的消遣而已。】

【床下永遠都藏有那麼一兩本H書籍,你不是也有所謂男人的欲望嘛。】

【喲、我倒也希望來場充滿欲望的戀愛啊!話說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啊!】

【套你話而已啦。畢竟是你這個笨蛋的想法,我多少還是能猜得到。】

聽了砂吹的話我哼了一聲。

【比如說你啊,你說你在經過上學途中那條小巷子的時候一定會遇到拿著懷表的兔子的幻象,每次都被纏住很困擾——】

砂吹一口氣灌完燒酒,好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一樣一直看著這邊。

【啊啊,那個確實是很困擾啊。麵對現實吧。你想一直逃避到什麼時候。之類的。責備我的懦弱。說實話真的很煩。】

【唔……聽你說得多了說實話我也很煩啊……不如把這隻兔子替換成愛慕著你的溫柔可愛的女孩子你覺得怎麼樣?會不會覺得很興奮呢。】

【……大概,會全力逃離。】

【為什麼呢。】

【那就算是這樣好了,試著和那個女孩子戀愛吧。而我連她是現實還是自己的妄想都不知道。如果她是我的妄想那不是太可悲了嗎!】

【還真是膽小呢。】

他這麼說著又小小地吸了口氣站起來。

【你隻是不想承認自己很寂寞這件事不是嗎。就像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狐狸一樣。】

【那也比一直憧憬著到不了手的葡萄要強。】

我望著倒映在杯子裏的燒酒上的自己的臉。酒麵上映出的我的臉好像還真的寫上了【寂寞】兩個字。我意識到這個,於是慌慌張張地扭頭看向別處。

烏雲和狂風,裹著雨衣的電線杆。隻要回想起來就痛苦不堪的記憶又蘇醒了。

【我就一個人就夠了!比起為了不知真實與否的戀愛而身心焦慮,還是一個人待著發發呆就這麼孤獨下去要好得多!】

【真是沒辦法呢。】

砂吹笑著推開出租房的門離開了。關門的廉價啪嗒聲,久久回蕩著。

【兔子變成……女孩子啊……】

不知為何,砂吹的話一直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不曾散去。

自電線杆事件以來已經過去一年。然後又迎來了春天忍受住夏天之後,渡過初秋終於要迎來了冬季。

我站上了人生的分歧點。

如果讓各位覺得無聊的話我很抱歉。從這裏開始就是主線劇情了。

那是剛入秋的事了。

那一天,由於前一天晚上看的新片預演的影響,巨大的貓型自行車在電線上麵跑來跑去,怪物騎著會轉圈的馬在天上跳舞,公園裏掉在地上的橡果突然長成參天巨木。這樣不安份的妄想又開始頻繁發生。

拿著前往森林的護照開啟魔法之門,這也是家常便飯了。

然後如往常一樣,我走在上學路上,孤獨一人準備去學校上課。

拿著懷表的兔子出現在我麵前。這又是習以為常的妄想之一。真是個連戀愛都不敢的膽小鬼啊什麼的。明明在腦子裏就可以對著女孩子做各種無禮的事,但在現實中卻是個膽小、沒骨氣的混蛋變態啊什麼的。嚴厲地指責我。

但今天的妄想好像太過了點。

似乎是終於罵夠了。兔子消失在拐角處。

正當我這麼認為時,它又回來了。

重新歸來的兔子變大了。全身粉色身高大概有160CM左右吧。

【喂蠢貨】

兔子小聲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大了,連聲音都好像稍微改變了。

【你那種驚訝到極點的膽小鬼模樣,我打從心底裏覺得煩。不僅是個變態、膽小鬼、懶貨,還要求這麼高,真是從頭到腳都惡心透了。】

看來性格還是一如既往。

【……今天好像特別的糾纏啊。】

【不愧是蠢貨,看來是把我看成兔子了。】

【雖然看上去是比較有漫畫感,但確實是兔子吧。】

【世間少有的蠢貨啊。我可不是兔子。這麼大的兔子地球上是不存在的。】

那種事我剛剛已經明白過來了。所以才能斷定是我的妄想。而且這家夥總是蠢貨、蠢貨的叫著真是吵到極點了。

兔子用兩隻手抱住頭,好像要扯掉自己的頭一樣開始旋轉自己的頭。

我驚叫起來隻想立馬逃走。

但兔子以驚人的速度跳起來把我壓在地麵上動彈不得。背部受到的衝擊使我倒抽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兔子屏住呼吸。

兔子的頭部呈現出扭轉180度的狀態。

這完全是恐怖故事啊。因為太過恐怖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兔子騎在我身上,把手放到自己頭上,然後用力把頭扭斷。

仿佛絲綢碎裂一般的女性的悲鳴。這竟然是我自己的聲音。認知到這點看來還需要點時間。

掉落在地麵的兔子腦袋滾了幾圈,然後——

兔子的身體上方連著人類的腦袋。

【……我是人類形態的幻想。】

連在兔子身體上的人臉這麼說。

【初次見麵,或者說該喊你爸爸比較合適?】

那顆人頭冷笑著。而我則由於太震驚昏過去了。

越看越覺得,那確實是人類。不,準確地說是呈現出人類形態的我那可惡的妄想。

我會把你從人生的死胡同裏拽出來的所以給我飯吃。穿著兔子玩偶裝的女性形態妄想向我作出了如上宣言。

是個臉蛋有多漂亮就有多厚臉皮的家夥。真想看看雙親的長相啊。肯定是小氣的小市民吧。不過再這麼想下去我的心大概又會受到無法愈合的創傷於是我放棄了。

【本來是想去高級餐廳的,不過考慮到你淒慘的經濟狀況,我就允許你帶我去附近的家庭餐廳吧。】

她這麼說著身影又一次消失在拐角處。這一次是以全身都是人類的形態出門了。

我又再一次的確認我確實是在妄想。

身高比女性平均身高要稍微矮一點。

要特別說明的是展現出強勢的凜冽眼神,眉毛很細,一張小臉上綴著小巧的鼻子和嘴巴。但看上去隨時就要發火的表情和無論何時心情都好像很差的氣場,把難得的漂亮臉蛋浪費得徹徹底底。

上身著對襟線衣配一條連衣裙,下身是牛仔褲。簡單又不加修飾。這副打扮放到大學校園裏幾乎跟所有的女學生差不多。確實是符合跟時尚完全不搭邊的我的妄想。

【那麼,請我吃飯還是不請,選哪一個呢。】

【為、為什麼我非得請自己的妄想對象吃飯不可啊。】

意義不明。被妄想對象強迫要請對方吃飯的大學生這個世界上能有幾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