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案:天火玄案(2 / 3)

易之瀚聽說這件事後,就對葛常青說,自己習畫之餘,好讀雜書,略通陰陽術數,這就給他畫一對黑白門神,再配以照妖寶鏡,任他再厲害的妖孽,也能鎮服。葛常青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當即應允。於是易之瀚就給他畫了一對黑白門神,先叫人用清水將大門洗刷一遍,再將門神貼上。最後拿出兩麵古鏡,懸於兩邊門神胸口,乍一看像是兩個門神的護心鏡。但易之瀚說,這兩麵古鏡,一個叫澄天,一個叫靖宇,是兩麵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照妖鏡。任何妖物,隻要被它照到,無論道行多深,都會魂消魄散,化作一縷青煙。

眾人聽他說得玄妙,心中將信將疑。這天晚上,葛常青帶著兩個家丁守在門內,果然一夜無聲,再也聽不見夜鬼敲門,這才相信易之瀚所言不虛。為了感謝易之瀚,葛常青特地請他到家裏來品嚐自己收藏的龍井茶,臨別時,又送了一幅北宋大畫家範寬的《高山流水圖》給他。

丁朝雄聽那夥計說完,扭頭往葛家大門上看去,這才發現兩扇朱漆大門上果然貼著一對黑白門神。白臉的是秦瓊,黑臉的是尉遲恭。兩人頭戴金盔,身披龍鱗鎧甲,一人手執鐵鐧,一人手持鋼鞭,胸口各懸掛著一口照妖鏡,麵目凶猛,氣勢威嚴。

可是乾坤朗朗,怎麼會有夜鬼敲門這回事呢?丁朝雄止不住心頭疑慮,還想問幾句,但遠遠地已經有人在叫著那夥計的名字催他快點幹活了。那夥計答應一聲,挑起糞桶急匆匆走了。

3

既然已經偵察到了葛常青藏畫的密室所在,那接下來,就該製定行動計劃,展開奪寶行動了。如果時間拖得太久,被敵人占了先機,那可就不妙了。

丁朝雄對陳縣長推說自己身體不適,在招待所裏足不出戶地待了兩天,經過縝密考慮,最後終於製定出了一套詳盡的奪寶行動計劃。第三天早上,趁著臨動手前難得的一會兒空閑時間,他決定到外麵街上透透氣。在街上轉了一圈,腳步又不知不覺地朝他的行動目標——葛家大宅走去。

還隔得老遠,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他心裏一驚:莫不是葛家出了什麼事吧?加快腳步走過去一瞧,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不知什麼時候,偌大的一座葛家大宅,竟然已被燒成了一片灰燼。一眼瞧去,昔日的深宅大院,畫棟雕梁,如今已隻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礫,有幾處地方還在冒著黑煙。幾名縣警察局的警察正在現場勘察。

丁朝雄差點驚呆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葛家大宅昨天中午失火了。這一場大火,昨天燒了一下午,晚上又足足燒了一夜,直到今天早上才漸漸熄滅。正在睡午覺的葛老爺被大火封門,當場燒死,另有數人被火燒傷。

丁朝雄一呆,忽然想到了葛常青收藏的那些古畫,急忙踏著發燙的斷壁殘垣往後院跑去。後院的圍牆早已被燒塌了,葛常青用來收藏字畫的那所青磚大屋也被燒塌了一半。他一腳踹開被燒成了木炭的房門,跑進去一看,屋裏到處是燒焦的軸頭和一些焦黃的字畫殘片,竟再也找不到一幅完整的畫。他簡直不敢相信,葛常青收藏的數百幅珍稀字畫,包括《清明上河圖》在內,竟都被這一場大火無情地吞噬了。

中午的時候,陳縣長親自到火災現場視察。據現場勘察的警察反映,在現場沒有發現人為縱火的痕跡,應該是氣候炎熱,天幹物燥,意外失火,釀成了這場大火災。陳縣長問葛老爺的屍體找著沒有?警察說找到了,已經被易之瀚畫室的易先生領去安排後事了。陳縣長歎口氣說,葛常青無兒無女,虧得有易先生這位忘年交,要不然死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讓丁朝雄的奪寶計劃徹底泡湯。他眼瞧著警察們在現場勘察完畢,匆匆結案離去,現場隻剩下他和一些圍觀的人,心裏不由十分沮喪,暗想:看來這趟繡林之行,算是白忙活了一場。可惜了那一批古畫,尤其是那幅《清明上河圖》,流傳了數百年,想不到最後竟葬身火海,化為灰燼。事已至此,再在繡林待下去也沒多大意義了,等吃過了中午飯,就回去向組織複命吧。

這樣想著,緩步自灰燼瓦礫中走了出來。當走到兩個被熏黑的石獅身邊時,忽然聽見腳下喀嚓一聲輕響,似乎踩著了什麼東西,彎腰一看,原來是幾片玻璃碎片。他把玻璃碎片揀起來瞧了瞧,這裏正是大門的方位,這些碎片應該是懸掛在大門上的照妖鏡被大火燒裂後留下的。正要隨手扔掉,卻忽然發現這些玻璃碎片似乎與自己平常所見的玻璃碎片有點不同。再在旁邊找了找,又找到了兩片拇指大小的彩色紙片,看起來應該是門神被燒後留下的殘餘紙片。他把紙片放到鼻子下聞了聞,似乎有點奇怪的氣味,絕不是一般畫紙所應有的味道。

看著手裏的紙片和玻璃碎片,他的眉頭倏然皺了起來。

他連午飯也顧不上吃,回到招待所,就把那紙片和兩小塊玻璃碎片用紙包了,並草草寫了兩句話,綁在了自己秘密攜帶的、用來與組織聯係的一隻信鴿腿上。推開窗,瞧見四下無人,才把信鴿放出去。

傍晚時分,信鴿飛轉回來,腿上縛著一張二指寬的小紙條,上麵寫著:經檢驗,玻璃碎片為經過特殊磨製的凸透鏡碎片;紙片也是經過一種溶化後的特殊鬆脂浸染過的。

丁朝雄一拍腦門,驀然醒悟過來。原來懸掛在葛宅大門上的所謂的照妖鏡,並不是兩塊普通的鏡子,而是兩麵經過特殊磨製的凸透鏡。這種鏡子,有很強的聚光作用。如果他的推斷沒錯,事發當日,正是這兩麵凸透鏡通過聚集正午直射的太陽光,點燃了那兩張門神畫。而那兩張門神畫的紙質,經溶化後的特殊鬆脂浸染過,不但極易點燃,且燃燒後火力極強,瞬間就將葛家大宅的木質大門引燃,進而引發了這一場大火。恰好當時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葛宅上下人等,吃過午飯之後,都在背陽的幾間屋子裏午休,等到發現起火,火勢已經迅猛地蔓延開來,無法撲救了。如此看來,這一場大火,並非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設計的一個局。

4

葛家大宅大門上的黑白門神和照妖鏡,都是出自那位開畫館的易之瀚易先生之手。照丁朝雄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來看,這場火災,和他絕對脫不了幹係。於是,他立即對這位易先生的情況以及他跟葛常青交往的始末進行了調查。他最先找到的是葛常青的管家。這位管家是個酒鬼,幾杯繡林玉液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據管家透露,這位易之瀚是北京人氏,曾在京津兩地開過畫館,後因北方戰亂頻仍,無法立足,隻好孤身南下,流落江湖,以街頭賣畫為生,輾轉數載,略有積蓄,今年年初,就在這長江之濱的繡林城裏租了一爿門麵,開了一間畫室聊以糊口。因為他與葛常青一樣,都喜歡去繡林古玩市場看字畫,所以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大約一個多月前,這位易先生差自己的徒弟小馬給葛常青送來一張請柬,說近日覓得古畫一幀,難辨真偽,特請方家法眼明鑒。葛常青平日沒啥愛好,就是對珍奇古畫感興趣。一聽有這樣的事,當即帶了一個隨從,跟著小馬來到了易之瀚畫室。

易之瀚拿出一幅長卷,緩緩展開。葛常青一瞧,竟是一幅明代仇英摹繪的《清明上河圖》,說是摹繪,實是仇英以北宋張擇端的原作為藍本重新創作的一幅長卷。雖然比不上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但流傳至今,也算得上是一幅價值不菲的名畫了。

易之瀚告訴他,這幅畫是自己幾天前在古玩市場淘得的,一共花了一百塊大洋。當時幾個行家看了都說是假畫,但他瞧著,總覺得與平常所見的假仇英畫有所不同,所以就大膽買了下來。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仇英的真跡。葛常青看後說:“如果老朽沒有看走眼,此畫確是仇英真跡。若按現時市價估算,此畫至少也值一萬五千大洋。”易之瀚聽後十分高興,連聲說:“太好了,太好了,想不到這回竟讓我撿了一個大漏。”

葛常青手撫長卷,竟有些愛不釋手,把玩良久,才輕輕歎息一聲,說:“北宋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內容豐富,規模宏大,結構嚴謹,技法嫻熟,實為中華第一神品。但因宋本《清明上河圖》一直傳藏於深宮內府,世人隻聞其名難見其容。因而在其傳世的八百餘年裏,各種仿本層出不窮,然而真正稱得上稀世名畫的,除了宋本之外,隻有兩種仿本,一是應清朝雍正皇帝欽命,由清宮畫院畫師陳枚等人合作,於乾隆元年完成的一幅《清明上河圖》;這第二種仿本,就是這幅明代仇英所繪的明仇本《清明上河圖》。三種版本的《清明上河圖》,在大清國時,皆藏於北京紫禁城,後來曆經戰火離亂,才流入民間。實不相瞞,宋本《清明上河圖》和清院本《清明上河圖》,都已為老朽所得。三寶之中,唯剩此幅明仇本《清明上河圖》,老朽多方尋覓,終無所獲。卻未曾想到今日能在賢契處見到此畫。唉,老朽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能聚齊三幅《清明上河圖》,藏於一室。若能得償此願,死亦無憾矣。”

易之瀚當即笑道:“這有何難,此畫易某得來全不費功夫,葛老先生三寶既已得其二,易某又何妨再做個順水人情。這幅《清明上河圖》葛老先生若有意收藏,盡管拿去便是。”

葛常青以為自己聽錯了,盯著他問:“易先生可有什麼條件?”易之瀚含笑道:“三寶齊聚,三幅《清明上河圖》藏於一室,那可是收藏界難得之佳話。在下的條件嘛,就是改日得閑,去府上拜訪葛老先生,隻要葛老先生能允許易某進入您的藏畫室一開眼界,見識一下三寶齊聚的盛況,易某就心滿意足了。”

“好,咱們一言為定。賢契想瞧三幅寶畫,老夫絕不會讓你失望。改日得閑,就請你到寒舍吃茶賞畫。這幅畫是你拿錢買的,老夫不能讓你吃虧,本錢還是要還你的。”葛常青當即掏出一百塊銀元放在桌上,卷了那幅《清明上河圖》,大笑而去。

三天後,葛常青果然差人給易之瀚送來一張請柬,說三寶聚首,特邀賢契前來雅鑒。易之瀚大喜,立即換了衣服,來到葛府。

丁朝雄聽到這裏,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問:“這麼說來,葛老爺真的請這位易先生到自己的藏畫密室裏去看過畫了,是不是?”

管家打個酒嗝說:“我想應該是的,反正我看見老爺親自帶他去了後花園。因為老爺的藏畫密室在後花園,所以整個後院都是咱們下人們的禁地,除了老爺自己,誰也不敢隨便進去。老爺帶易先生進入後院之後,具體情況如何,因為我沒有親眼瞧見,那就不得而知了。”

丁朝雄皺皺眉頭問:“易之瀚向葛老爺贈送明仇本《清明上河圖》的事,你也沒有親眼瞧見,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管家笑著說:“我剛才不是說了,老爺去易先生那兒的時候,還帶著一個隨從嗎?那個隨從是我侄子,是他回來後告訴我的。”

丁朝雄“哦”了一聲,又問:“易先生到葛府賞畫之後,沒過幾天,葛府就開始有夜鬼敲門了,是不是?”

管家點點頭說:“是呀,大約過了三五天吧,葛家大宅裏就開始鬧鬼了。如果不是易先生用照妖鏡鎮住鬼魂,還不知要鬧出什麼事端來呢。”

“好的,多謝管家。酒錢我已經結了,你就慢慢喝吧。”丁朝雄問到了自己想知道的內容,立即起身告辭。

5

回招待所的路上,丁朝雄把事情前後連貫起來想了一遍,發現眼下隻有一個問題沒有找到答案了。回去之後,他立即寫了一張紙條:請查“夜鬼敲門”,是怎麼回事?縛在信鴿腿上,放了出去。

半夜時分,信鴿飛回來落在窗台上,丁朝雄從它身上取下一張紙片,隻見上麵寫著:“夜鬼敲門”秘方:蝙蝠嗜血,以鱔魚血塗抹於門上,蝙蝠嗅之,爭相啄食,篤篤有聲。開門視之,蝙蝠受驚,電閃而去,難見蹤影。事後,以清水洗門,則鱔魚血盡,蝙蝠去矣。——此秘方載於清光緒年間民間戲法專著《鵝幻彙編》。

讀罷此信,丁朝雄一拍大腿,興奮地道:“好,現在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想不到這位文質彬彬的易先生,竟是一位殺人放火的江洋大盜。若不是那幾塊玻璃碎片,連我也險些被他騙過去了。”

據他以目前已掌握的證據推測,這位易先生一定是對葛常青收藏的這批價值連城的古畫覬覦已久,所以才不惜血本在這繡林城中開了一家畫館,然後又費盡心機結識葛常青。他將那幅價值上萬元的明仇本《清明上河圖》贈送給葛常青,為的就是要博取葛常青的信任,並借機提出要參觀他的藏畫室,好讓自己偵察到葛常青藏畫密室之所在。此計得售,便又悄悄在葛家大門上塗抹上鱔魚血,導演了“夜鬼敲門”這場恐怖鬧劇,然後他就順理成章地將那暗藏玄機的黑白門神還有“照妖鏡”,張貼和懸掛在了葛家大門上,進而引發了這場致命的火災。

可是一場大火下來,葛家大宅玉石俱焚,葛常青收藏的那些字畫,也一同化為了灰燼,易之瀚最後不是什麼也得不到?

這隻能有一種解釋,葛常青藏畫密室裏真正的藏品,已在起火時被易之瀚趁亂盜走,為了掩人耳目,他又放了一些尋常字畫在那屋子裏,故意讓火燒掉。這樣一來,人們看到那屋裏的字畫灰燼,都以為葛常青收藏的字畫全都被火燒了,絕不會想到是被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