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誰沒有秘密(1 / 2)

在外婆家的新生活一切順利。媽媽找到了新的工作,在外婆老同事的安排下,她開始在一家化妝品進出口公司跑業務。這個工作聽起來比上門做推拿理療要高級得多,然而餘周周並不喜歡她的新工作,因為她能感覺到媽媽越來越忙碌,也越來越不快樂。

更重要的是,餘周周在外婆家有了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三舅媽和小舅媽雖然很少說什麼,但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態度在敏感懂事的餘周周眼裏,顯得格外刺眼。

更不用說因為房間被占用而憤懣不已的兩個姐姐。

玲玲姐十二歲,婷婷姐七歲。戴著紅領巾每天都要上學放學的玲玲姐對餘周周來說是一個神明一樣的存在——她是小學生,上帝啊,她是小學生。這個身份讓餘周周對她肅然起敬,何況她偷看過玲玲做作業,滿篇的乘除法就像動畫片中開啟寶箱的神秘符號,讓餘周周駭然。

她好厲害。

餘周周癡迷地看著她坐在客廳的圓桌前,手持粉色的Kiki&Coco自動鉛筆,一邊轉筆一邊皺眉思考的樣子。雪白的書皮,幹淨平整的算術作業本,還有華麗的鐵皮鉛筆盒……

然而玲玲對她很不耐煩,每當她看到餘周周愣愣地盯著她時,都會皺著眉頭嗬斥:“別煩我!”餘周周自然不是沒骨氣的小孩,笑話,她可是女俠!所以被嗬斥過兩次之後,她再也不會表現出來對文具一絲一毫的興趣,甚至每每路過玲玲的學習桌時也目不斜視。這反而讓玲玲更煩躁,來自一個六歲小屁孩的鄙視,還有什麼是比這更讓人感到挫敗的嗎?

所以當她合上作業本,開始擺弄自己鋪了一床的十幾個毛絨玩具與洋娃娃的時候,她就惡聲惡氣地喊正在低頭看書的餘周周:“你,過來!”

餘周周貼著牆邊挪過去,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她告訴自己,即使她是一代女俠,是星矢轉世,有時候也需要經曆一些磨難,被打得遍體鱗傷,然後再爆發小宇宙一舉滅敵。

而眼下,看來不是一舉滅敵的好機會;相反,迎接她的應該是遍體鱗傷。

餘玲玲把三隻最醜的熊推到她麵前,粗聲粗氣地說:“玩吧!”

讓她玩最醜的玩具,這就是餘玲玲能想到的最好的懲罰措施。當玲玲正忙著給自己的洋娃娃換裝的時候,她忽然發現餘周周一直動也不動地盯著床沿,而自己交到她手裏的那三隻熊——一白兩棕,被她排列成了一條線,沿著床尾肩並肩地坐著,麵朝牆壁,和餘周周一同沉默,不知道在做什麼。

“你幹嗎呢?”餘玲玲從床的另一頭爬過來。

餘周周抬頭,輕輕地歎口氣,指著白熊說:“小雪不知道她應該跟誰走。”

餘玲玲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三隻熊都摟進懷裏,指著門口說:“離我遠點兒。”

餘周周十分淡定地站起身,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玲玲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突然尖叫起來,把娃娃扔得滿地都是。

當天晚上,她就鄭重地對餘婷婷說,千萬不要理餘周周,餘周周是個精神病。

雖然她也不喜歡餘婷婷——一個從小就又虛榮又喜歡賣乖討巧的小姑娘,可是至少和餘婷婷一起住了好幾年,而且也知道怎麼對付她,但餘周周是個類似外星人的存在,她到現在都沒有把握收服這個家夥。

所以,在餘周周的生活中,“姐姐”從來就不是一個溫柔美好的詞語。在她在外婆家的少年時光中,這個詞基本上等同於“大魔王”。

有時候餘玲玲猛地推開餘周周的房門,就會看到她把各色紗巾、枕套、床單圍得滿身都是,從頭巾到麵紗再到披肩長裙,然後在屋子裏麵擺出孔雀舞的姿勢,露出傲視群雄的眼神,這種眼神甚至在她闖入的那一刻仍然沒有驚慌,而是淩厲地掃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