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渝一覺起來,石頭就已經不見蹤影。
倒是寶珠和何照陽那對冤家在大堂中坐著。
夏侯渝捏起桌上的一撮葡萄幹,一個個往嘴裏扔:“你們就打算這樣別扭著?”
寶珠哀怨地看了夏侯渝一眼,這並非她所願。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但這件事情鬧到長輩麵前影響不好,我們見西北節度使的日子不遠,你們自己打理好。”
哎,真是的,她一個自己的亂不清楚的人,竟然要幫著別人處理感情的事情。
腦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夏侯渝晃著腦袋將這人從腦海之中趕出去。
“好不容易才將你摘幹淨,這一趟渾水你可別攪和進來。”
寶珠沒聽清,問道:“渝姐姐,你說什麼?”
“沒什麼,蠱人的事情其實並不複雜,迎春樓立足江湖需要勢力,如今你看著他們這般威風,可開頭的時候都是實打實一點點做的。蠱人的煉製的確是殘忍些,可寶書言用來煉製蠱人的活人都是自願的。”
何照陽麵色很不好看,可也沒有走開。
“這般血腥的煉製之法,怎會有人自願?”
寶珠苦笑:“何照陽,你是何家醫館的繼承人,應當見過這人間的苦痛。”
“可最痛的從來不是病痛,而是心痛。這個世間的仇怨太多,我們這種人就是利用了這份仇怨。蠱人的原材料是他們自己找上門的,我們幫他們完成一個願望,他們自己就是代價。”
何照陽的眸光泛著冷光:“你們這是在犯罪。”
寶珠突然伸出手:“我知道,所以何照陽……”
她的眼眶中盛滿了淚水,但是倔強地沒有讓它落下來:“你帶我去見官吧。”
“你威脅我?”何照陽這般和煦的人,死死捏著拳頭,青筋暴露,“你以為我不敢嗎?”
石頭嘴角揚起,指腹擦過淚痕:“不是威脅,我最開始稀罕你,就是因為你幹淨,身上好像有光,而我想要觸碰光。”
說到這,她的目光終於敢觸碰何照陽的麵龐:“迎春樓是我們寶家的,我作為二當家,手上人命無數。如果是別人將我送進監獄,我一定會全力反抗,但是是你我心甘情願。”
她喃喃道:“這樣我就幹淨了。”
最後一句話很輕,可何照陽還是聽到了。
他想起了那個歡脫快活的小姑娘,圍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不停歇鳥兒一般的人,現在一雙淚眼中滿是釋懷,可他的心髒好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喘不上氣。
他轉過身,一言不發走出房間。
寶珠看著他消失在晨光之中,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渝姐姐……我真的舍不得,可我配不上他。”
夏侯渝拍著她的背脊,心中酸澀。
她用盡全力掩蓋的,在這個實誠的姑娘口中,終究是全部說了出來:“傻丫頭,你完全可以撇開的。”
“可我們是家人,渝姐姐,我很難過,可是不後悔。”
這句話不知怎的直往夏侯渝心底鑽,她呢,她會後悔嗎?
大概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