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鄭貴妃,雖然偶有失意的時候,但卻總是充滿了生氣,野心勃勃的。便是在聖眷衰退的時候也不曾放棄過希望和努力的女子,這會兒卻變得沉寂了許多,給人一種充滿了陰暗和頹喪的感覺,跟以前的那個鄭貴妃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她的雙目無神且呆滯,愣愣地看著坐在她下方的女人們,臉上沒有半點兒表情。而每當太後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總是微微點著頭,一副乖順的模樣,而且眼裏還時不時露出一絲微微的恐懼,顯得有些瑟縮。看得出來,自從先皇去世之後,她升格為太妃,卻似乎並沒有因此而得到什麼好處,反而有種被太後製住了的感覺。
想想也是。她自身並沒有生下兒子,又沒能坐上皇後的寶座,唯一的依靠就是先皇。先皇去世後,她也就沒有了利用的價值,李燁他們是絕對不會白費力氣去給一個沒有價值的人撐腰的,也就是說,她在這皇宮之中算是徹底被孤立了。而一個孤零零的女人,在勢力足以跟新皇分庭抗禮的太後麵前,著實是個連螻蟻都比不上的存在,太後還不是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無雙不過瞥了一眼就趕緊挪開了眼神,不敢多作停留。
太後到來之後,壽宴才算是真正的開始了。滿屋子的女眷們自然都一一獻上了自己的禮物,無雙的名字卻是一直不曾被人叫道。她倒也不著急,知道太後特意將她找來,就必定不會善罷甘休,總有叫到自己的時候,而那個時候也正是考驗的開始。為此,她倒是需要好生養精蓄銳一番。
果然,當所有人都獻禮完以後,太後才像是突然想起點兒什麼似的,轉頭說道:“哀家不是要請那位夏無雙夏姑娘來赴宴嗎?怎麼沒見人啊?”
她身邊的太監便急忙說道:“回太後的話,人已經來了,就在那兒坐著呢!”
說完指了指無雙所在的位置。
眾人的眼光頓時便被吸引了過去,無雙一時之間成為了目光的焦點。因為太後的懿旨下得很晚,她又有心保密,所以皇後和沈芊芊等人都沒有聽說這件事情,此時不由都是一愣,沈芊芊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焦急和擔憂的神情。而無雙這會兒正夾了一筷子的菜放進嘴裏,見狀不由也是一愣,動作就定格在了此時,微張著嘴,咬著筷子,身子微微前傾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鄉下姑娘沒吃過飽飯。
眾人這才注意到,方才大家都忙著獻禮,根本沒有人有心思吃喝,唯有這夏無雙一個人,她麵前的飯菜都已經吃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說,別人在費盡心思討好太後的時候,她卻是一個人在背後吃得痛快。
說也奇怪,看到她的這副吃相,在座的不少人竟然也覺得自己的腹內饑餓起來,甚至還發出了一陣“咕咕”的叫聲。好在發出這樣的聲音的人不在少數,這才避免了某些人丟臉的命運。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夏無雙卻是恍然未覺,急忙三口兩口吞下嘴裏的東西,便擦了擦嘴,站起身來,走到階前,躬身下跪道:“民女參加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後看了看她,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麵上的笑容絲毫未變,看上去那麼的親切自然,說道:“你就是夏無雙?看你這麵容氣質,哀家怎麼覺得在哪裏似乎看過?”
無雙微微一笑,道:“回太後的話,民女之前並未曾得見天顏,但今日能夠蒙太後召見,卻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太後便笑了笑,說道:“哀家雖然幽居深宮,卻也聽說過你的大名,為了天下蒼生而奔走不休,冒著生命危險留在疫病區,並且憑一己之力阻止了疫病的蔓延……朝廷能夠有你這樣的奇女子,實在是皇上之幸、蒼生之幸!所以哀家這才動了心思,借著這個機會把你請進宮來,一來是看看你,二來也是當麵表示一下哀家對你的感激之情。”
無雙聽了,頓時感激莫名,雙膝跪下道:“民女多謝太後讚賞,隻是太後謬讚了。預防疫病,光靠民女一個人是絕對做不成的,還有許許多多的醫者、士兵、官吏、甚至是平民百姓的參與,這件事情才能辦成,民女不敢居功。”
太後便笑道:“你倒是個謙虛的人兒。不過是你的終究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則無論使出什麼手段也終究不會是你的,你說可是這個道理?”
她這話別有深意,無雙卻是依舊低著頭,裝作聽不懂似的說道:“太後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