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客官莫心慌,且聽博士細細言。東來閣禍武帝崩,訊傳四方天下震。可憐帝家無龍子,犬豕之輩爭大位。外戚閹宦何德能,各攜奇貨擅弄權。鼎盛繁榮龍夏朝,氣運散盡顯敗象。官吏貪墨民不聊,盜賊橫行狼煙起。九州諸侯絕王路,雄踞一方竟問鼎。炎炎涼涼世事態,何時能得天下平?可歎啊,可歎。”
“茶博士,你歎什麼啊歎。如今世道正給了我們這些兒郎大展宏圖的機遇,清平世道裏讓我們如何出人頭地?難道個個都去考狀元?你就給我們說說天下的形勢唄。”
“唉,年少不知世事難,仗著那滿腔熱血就敢行走天下,快意恩仇。博士我年輕時候未嚐不是如此?隻是到了如今年紀,飽經風霜,心頭那股滋味啊,著實是難以言喻的。罷了罷了,既然你們想聽,博士我就給你們說說,也省的你們這些不諳世事的愣頭青胡亂闖蕩,連惹下了禍事都渾然不知。”
“那博士你快說說,武帝是不是真的被仙人的仙劍所殺?”
“狗屁仙人。東來閣之變乃是由皇太弟一手策劃,為掩人耳目,封住天下人之口,這才編造了仙人飛劍殺人的故事。隻可惜皇太弟錯估形勢,龍夏王朝氣運散盡,九州諸侯虎視眈眈,不等皇太弟布置妥當,各路勤王大軍便殺至龍城之下。皇太弟窮途末路**身亡,而各路諸侯則擁立傀儡,大動兵戈,混戰幾年竟然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對對對,這事我聽我阿爹他們提起過,說那些諸侯混戰幾年,最終達成協議退出龍城,回到各自州郡自立為王,瓜分了整個天下。盛極一時的龍夏王朝便也因此土崩瓦解,龍城更名為山河城,劃為前朝遺族居留之所,獨立於九州之外。博士啊,你說這偌大的王朝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你們這些楞頭小子哪裏懂得‘氣運’這個道理。仙人雖然是皇太弟掩人耳目的子虛烏有,可仙劍卻是真有其事。古籍記載:劍乃兵中王者,欲鍛造成形需煉化地脈精鐵,彙聚江湖之水,注入九天仙靈方可得。鑄一劍而集天地氣,故劍中佼佼者輕能削鐵如泥、斬金斷玉,重則能牽引天象、顛倒氣運。當年龍夏王朝能在涿鹿一戰擊潰蠻族,坐擁天下,所仰仗的正是龍夏一族的‘氣運’。”
“博士,這氣運究竟是啥東西?和我們平時吸的氣,放的屁有什麼分別?劍也不是皮囊子,怎麼裝氣啊?我倒是聽說這天下九州都有一柄鎮州之劍,叫什麼…什麼諸侯劍來著。它能夠斬出什麼花樣來?”
茶博士神秘一笑,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也不知道他這究竟是為了多賺幾個茶錢故意賣關子,還是胡謅亂道了一通編不下去了,這才打住,笑意吟吟的拿起茶壺為那些意氣風發的少年俠客們斟茶倒水。
那些懷揣著江湖夢,遊俠夢的少年們大感掃興笑罵幾聲後,便也將話題轉到了氣勢磅礴的大家大派,九州英豪上。憧憬之色洋洋灑灑,顯露無遺。茶博士看在眼裏,喟然一歎,當年初入江湖,誓要闖出一番名堂的他,臉上何嚐不是掛著這副神情?隻是如今…唉。
隻希望這些愣頭青能夠早日明白世事的艱難險惡,早日做完他們的英雄夢。好好討上個媳婦,生一堆小娃,安安分分過日子去。這天下啊,太大,江湖啊,太廣。想要憑借一腔熱血闖出名頭的毛頭小子猶如過江之鯽,可最終功成的能有多少?
算起來他在這幽州北平郡城外擺茶攤已有十幾年了,這十幾年間在他茶攤停留過的少年俠客怎麼也得有個萬八千人,但這浩浩蕩蕩的青年近衛軍,能夠風光返回的卻是寥寥無幾。他還記得幾日前一名殘腿老卒路過茶攤,討要了碗茶水。簡短閑聊間,老卒苦澀說起十五年前曾有一名意氣風發的少年路過茶攤,掏出僅有的一文錢買了半碗茶,豪情激昂的離開幽州,闖蕩天下。可踏入天下後方才得知世事並非想象那般容易,輾轉天下十數載,不僅沒有功成名就,反而將一條腿丟在了戰場…
那老卒離開時的落寞背影令茶博士印象深刻。但江湖、天下就是具有著吸引夢想的魔力,即便明知道機會渺茫,前路險惡,卻也仍然有無數初出茅廬的後生小子前赴後繼,就連茶博士他自己,回想起那十幾年間跌跌撞撞的闖蕩遊曆,也是不曾有過悔意的。
人生彈指數十載,白駒過隙終化土。若不仗著胸中血氣方熱做點什麼事情,怎對得起男兒大好年歲,七尺身軀?況且也並非是所有兒郎都被江湖的漩渦淹沒,茶博士便記得在五年前就有那麼一夥年輕人經過茶攤,那為首之人甚沉穩,卻也張狂。還未踏足入江湖,已有席卷天下勢!
茶博士閱人不少,自認還是見識過些陣仗。但當年見到那年輕人時,他委實被那年輕人舉手抬足的氣勢驚得冷汗淋漓,那等感覺可是在八年前幽青兩州交惡,血霜鐵騎馬掛八千首級大勝而歸時才有過的。
那時的年輕人不過十八九歲年紀,如今五年悄然過去,盡管他和他的那一夥人不曾再在這茶攤出現過,但茶博士相信他必定已在這浩蕩九州中闖出一片天地來,而那淹沒了無數少年夢想的浩瀚江湖,也決計困不住他,這幾年掀起的陣陣大浪中,說不定就有幾朵浪花是出自他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