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2 / 3)

做到節度使,就有了直接與皇帝打交道的機會。天寶元年(742年),朝廷任命安祿山為羽林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兼柳城郡太守,持節充平盧軍節度使,攝禦史大夫,管內采訪、處置等使。這其中隻有柳城郡太守、平盧軍節度使和采訪處置使是實職,其他隻是代表一種級別或身份而已。這次任命的重要性在於“管內采訪處置使”,其職責是考察轄區內地方官員的政績,地方官們的升降以他們的考察為依據,這使安祿山更容易控製轄區內的官員們,更容易安插黨羽,扶植個人勢力。

安祿山升任節度使,除了張守珪出事落馬為他提供了空缺之外,唐朝邊防政策的變化也為他創造了必要條件。

唐朝建立以來,統兵出征或禦邊的將軍都選用忠厚名臣,不長久擔任元帥,不以宰相或權臣遙領,也不讓一人兼任幾個軍區的長官,戰功卓著的常常入朝為宰相,如李靖、劉仁軌、婁師德等人都曾出將入相。玄宗即位以後,薛訥、郭元振、張嘉貞、王晙、張說、杜暹、蕭嵩、李適之等人,都是以邊帥入朝任宰相。那些出身四夷蕃族的將軍,即便像阿史那社爾、契苾何力那樣才略出眾,也不曾專任一軍元帥,而是另用朝廷大臣為使職,對藩將加以管領。如阿史那社爾率兵攻打高昌,侯君集為元帥;契苾何力攻打高麗,李任元帥。

開元年間,玄宗出於開拓疆土吞滅四夷之雄心,讓那些邊帥常駐邊地,長期擔任邊境地區軍事長官,常常十多年不換人,邊帥開始出現常駐久任的現象,例如王晙、郭知運、張守珪等人就是這樣。慶王、忠王、蕭嵩、牛仙客等人在長安,又擔任邊境軍區的節度使,開始出現親王、宰相遙領邊地軍區軍事長官的現象;蓋嘉運、王忠嗣等人都曾一身兼任幾個大軍區的節度使,開始出現一人兼統數鎮軍事長官的現象。

李林甫擔任宰相後,深感自己在政壇上缺乏兩方麵優勢,一是沒有玄宗喜歡的邊功,二是缺乏社會上崇尚的學術。他感到對自己相位威脅最大的是那些既有學術、又有軍功的邊帥。他們出將入相,隻在玄宗轉念間。李林甫大概苦思冥索了許多時間,終於想出一個堵塞有學術的邊帥入朝為相之路。他認為胡人不識字,讓他們擔任邊境地區的將軍,沒有擔任宰相的可能。

於是他上奏玄宗:“文士為將,怯於衝鋒陷陣,不如用出身寒族的武人,或者是出身外族的胡人擔任邊將。胡人勇敢果斷,習於戰鬥;寒族則孤立無黨,不會互通關節。陛下如果能施以恩德,使他們稱心如意,這些人都能為朝廷效命疆場。”玄宗覺得李林甫說得有理。此後的開元末年至天寶年間,邊境各大軍區便大規模提拔寒族、胡族出身的人任將軍,胡人將軍如安祿山、安思順、哥舒翰、高仙芝等人,都以軍功升任節度使,這些人被稱為“藩將”。

安祿山後來又一身兼任數鎮節度使,便與宰相李林甫這一深謀遠慮有關。李林甫的精明打算,鞏固了自己的相位,卻給帝國的危機埋下了種子。

天寶二年(743年),安祿山第一次以節度使身份入朝奏對,甚得玄宗歡心。據說安祿山向玄宗表白:“臣若不行正道,事主不忠,(蟲)食臣心。”(《安祿山事跡》卷上)據說聽了這話,玄宗非常感動,加給他驃騎大將軍的軍銜。這是一個虛銜。

天寶三年(744年),朝廷加封安祿山兼任範陽節度使,任命禮部尚書席建侯為河北黜陟使,席建侯稱讚安祿山公正無私,朝廷宰相李林甫、戶部尚書裴寬也都稱頌安祿山忠君愛國。以上三個人都是玄宗所信任的大臣,於是安祿山愈加受到玄宗的寵信穩固不可動搖。此時,安祿山完成了對玄宗的政治聲勢上的包圍。正是由於玄宗這種穩固不可動搖的信任,造就了日後的安史之亂。

安祿山穩定了朝廷對他的絕對信任,繼而在公元745年即天寶四年,發動了對奚和契丹的戰爭,以此謀求在軍事戰功上的成績而求得玄宗的更加寵愛。奚和契丹原本是歸附唐帝國的少數民族政權,分別迎娶了唐朝公主。安祿山發動戰爭後,奚和契丹便殺掉了唐朝公主反叛。雖然安祿山出兵討叛並擊敗了他們,但是卻使周邊少數民族政權對朝廷喪失信任和信心。

公元747年正月十一日,唐玄宗任命範陽、平盧節度使安祿山兼任禦使大夫。表明安祿山的身份即是封疆大吏,同時也是中央政府內閣重要成員,更兼有監察百官之責。於是安祿山命令自己的親信部將劉駱穀常駐京城長安,刺探朝廷的動向,一舉一動都要向他報告。如果安祿山有事要向皇帝奏表,劉駱穀就替他代寫上奏。從此,朝廷舉動皆在安祿山的掌握之中。這一點充分說明安祿山的情報機關已經安置在了朝廷之中。同時也完全表明安祿山是有政治野心的。因為他已經在監聽朝廷的動向了。

天寶九載(750年),安祿山入朝,獻奚俘八千人,玄宗命吏部考功司的官員給安祿山“上上考”的政績,賜爵東平郡王。唐代官員考評,為九個等級,即“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上上考是最高等級,實際上一般是沒有上上考的,這是一種殊榮。唐朝建立以來,還不曾封將帥為王,安祿山破天荒第一次。今天還能看到玄宗《封安祿山東平郡王製》,其中表彰安祿山的軍功,充滿了溢美之詞:“上柱國柳城郡開國公安祿山,性合韜鈐,氣稟雄武,聲威振於絕漠,捍禦比於長城。戰必克平,智能料敵,所以擢升台憲,仍仗節旄。既表勤王之誠,屢伸殄寇之略。”在玄宗心目中,安祿山完全是一位智勇雙全百戰百勝的將軍,儼然是東北方的長城,大唐帝國東北的屏障。

同時玄宗又加安祿山為河北道采訪處置使。在原來采訪使之外,又加處置使,其職責是考查黜升地方官吏,這為安祿山培植私人勢力提供了更加有利的條件,他實際上掌握了河北一道州縣官的黜陟任免權。後來安祿山已反,常山郡太守顏杲卿起兵抗擊,被叛軍俘獲,押解到洛陽見安祿山。安祿山數落顏杲卿忘恩負義,說:“你起先隻是範陽郡戶曹,我上奏朝廷,辟引你為判官,沒幾年又提拔你為郡太守,有什麼對不起你呢,你竟反我!”

陰曆八月五日是玄宗的生日,叫千秋節。為了給玄宗祝壽,安祿山進獻山石功德及幡花香爐等物。這年十月,玄宗在驪山華清宮接見安祿山,並在昭應縣與長安城為安祿山營建第宅。據說,玄宗親自向督辦大臣和工程師說,安祿山眼高,一定要造得富麗堂皇,讓此胡一見傾心,千萬不要為了省一點兒錢叫他笑話。

天寶十載(751年)二月,朝廷任命安祿山為河東節度使。至此,安祿山一身兼三大軍區司令長官,又擔任掌握河北道各級官員仕途命運的采訪處置使,權力迅速膨脹起來。史書上說他“賞刑己出,日益驕恣”——在三鎮和河北道,對官員們的獎賞和懲罰都由安祿山決定,他就越來越不把朝廷放在眼裏了。

天寶十一載(752年)李林甫死,安祿山心理上無所顧忌了。李林甫專權誤國,但他詭計多端,安祿山自愧不如,李林甫在位,安祿山不敢輕舉妄動。史稱:“安祿山以李林甫狡猾逾己,故畏服之。”安祿山怕李林甫,怕到什麼程度呢?史書記載:“祿山於公卿皆慢侮之,獨憚林甫,每見,雖盛冬,常汗沾衣。”

身任三鎮節度使,三大軍區的軍力已經足以與全國抗衡。按照天寶元年前後唐朝的邊防部署,河東節度使下兵五萬五千人,範陽節度使下兵九萬一千四百人,平盧節度使下兵三萬七千五百人。合計十八萬三千四百人。實際上,天寶年間,各節度使的兵力都不斷增長,安祿山既蓄意謀叛,更是暗中擴大兵員,手下直屬的部隊會遠遠超過公開的數字。經過十年的擴充,此時安祿山手下三鎮兵馬可能會超過二十萬。在安祿山治下的河北地區,還有數目不詳的地方武裝,被稱為“團練”,後來也為安祿山所用。另外安祿山還控製著邊外一些少數民族的軍隊,如室韋、同羅、奚、契丹等,戰時他們也聽命於安祿山。當後來安祿山舉兵南下時,他們都參與其中。

唐王朝內輕外重的邊防形勢,為安祿山叛軍乘虛而入創造了條件。天寶初全國邊兵除安祿山三鎮外,另有六節度使和一個經略使,總兵力二十九萬三千人。十年後,有所增加,但數字不詳。但這些兵馬都分散布置在今內蒙古、甘肅、新疆、四川、雲南、廣東等地,路途遙遠。一旦發生內亂,能夠迅速投入平叛的部隊幾乎沒有。中央和內地控製的兵力僅八萬多人,但像兩都的禁衛軍都是長期不經戰陣的部隊,徒存虛名而已。在安祿山直指洛陽、長安的進軍途中,朝廷能夠抵禦叛軍的正規部隊完全沒有。後來調集的抵禦部隊都是臨時招募的新兵,皆不堪一擊。楊國忠執政時,政局越來越黑暗。楊國忠緣因裙帶關係爬上高位,眾心不服。這為安祿山作亂提供了借口,可謂“師出有名”了。

唐玄宗早期做皇子時,以其過人的膽識清除了親武則天的朝廷內閣,使天下從武係又重新回到了李唐手中,為延續李唐天下做出了重大貢獻。在唐玄宗即皇帝位以來,所任用的宰相中,姚崇善於調解各方麵的關係,宋璟執法嚴厲,張嘉貞重視吏治,張說善於寫文章,李元紘與杜暹能夠節儉治國,韓休與張九齡個性直率。這些唐玄宗任命的朝廷內閣總理都個有所長。應該說他們治理下的國家,經濟得到了空前發展,民族得到了很好的和解,國家繁榮昌盛,人民安居樂業,社會風氣很正派,為唐帝國的盛世打下了很好的基礎。直至張九齡因個性直率而獲罪罷相,從此,朝綱開始走下坡路了。

張九齡,字子壽,一名博物,韶州曲江(今廣東韶關市)人。唐開元尚書丞相,詩人。長安年間進士。官至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後罷相,為荊州長史。詩風清淡。有《曲江集》。他是一位有膽識、有遠見的著名政治家、文學家、詩人、名相。他忠耿盡職,秉公守則,直言敢諫,選賢任能,不徇私枉法,不趨炎附勢,敢與惡勢力作鬥爭,為“開元之治”作出了積極貢獻。他的五言古詩,以素練質樸的語言,寄托深遠的人生慨望,對掃除唐初所沿襲的六朝綺靡詩風,貢獻尤大。譽為“嶺南第一人”。

開元六年(713年)春,九齡被召入京拜左補闕,主持吏部選拔人才;開元七年,改任禮部員外郎;開元八年,遷任司勳員外郎;開元十年,宰相張說薦九齡為中書舍人;開元十三年,張說罷了宰相,九齡因此事改任太常少卿,出任冀州刺史,後改授洪州(南昌)都督,不久又轉授桂州都督,充嶺南按察使。開元十九年(731年)三月為秘書少監,集賢院學士,副知院士。開元二十年二月轉為工部侍郎。

正當張九齡政治事業如日中天時,他的母親病故,他需丁憂還鄉。古時候官員因父母去世而離職守喪,稱為“丁憂”,根據禮製要求,一般以二十七個月為期。但玄宗覺得朝廷裏離不了張九齡,沒有等到期滿,就召他返京任職。開元二十一年(733年)十二月,任命他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那時在官名後加一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此人就列名宰相。第二年正月,玄宗至東都,張九齡從韶州趕到洛陽,見到玄宗,他又提出讓他盡自己的孝心,還鄉丁憂,等期滿再返朝任職,但玄宗沒有答應。這一年又提拔他為中書令,兼修國史。兼修國史,對當宰相的人來說,是一項很光榮的工作。

人的性格中有一種潛在的難以改變的方麵,我們通常稱之為本性,而且大家都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張九齡屬於急切性格的人,對自己要求甚高,對別人的期望值也不低;他感覺敏銳,有先見之明,而對私人關係間的微妙複雜卻表現遲鈍;他太過於正直,太過於投入,對待人生全力以赴;他有膽量,又具有出類拔萃的活動能力,但由於抱著正直、主觀的態度與對方交往,偶爾會嚐到苦頭,人際關係緊張。

當他與玄宗意見不和時,他沒有像李林甫那樣隨聲附和,而是據理力爭。唐朝東北地區的奚、契丹,時叛時和,成為朝廷東北邊患。張守珪任幽州節度使,多次擊破奚、契丹的侵犯,玄宗對張守珪很賞識,想提拔他任宰相。張九齡勸玄宗說:“宰相是代天子治理天下的重要職務,不是用來獎賞戰功的官職。”玄宗說:“隻給他宰相的稱號,並不讓他實際擔任宰相,可以嗎?”張九齡說:“不可以。孔子說過,官稱和權力是不能借給別人的,因為它是君王的工具,具有嚴肅性。而且張守珪不過是打敗了契丹,陛下就任命他為宰相;如果他把奚、契丹和突厥都消滅了,陛下用什麼官職獎賞他呢?”玄宗隻好打消了起初的念頭。

擔任張守珪手下平盧討擊使的安祿山討擊奚、契丹時,由於恃勇輕進,打了大敗仗,即潢水之敗。張守珪、唐玄宗都愛惜安祿山的將才,不忍心殺他。張九齡卻堅持依法處斬。結果玄宗不僅赦免了安祿山,還引起玄宗對張九齡的老大不高興。據說張九齡認為:“臣觀其貌有反相,不殺必為後患。”所謂據其相貌而預言將來必反,可能是後世傳說附加之辭。我們認為張九齡之所以堅持要殺安祿山,恐怕主要是從抑製邊功的動機出發,這與他反對任命張守珪為宰相是一致的。唐玄宗好大喜功,這一點與張九齡相反,在這方麵張九齡沒有去討好玄宗,當然引起玄宗不高興。

與張九齡同朝為相的李林甫,與張九齡正好相反,他“柔佞多狡數”,靠逢迎巴結爬上高位。當他擔任吏部侍郎時,就注意結交宮中的宦官和妃嬪,通過他(她)們了解玄宗的活動。玄宗的一舉一動和思想、心理,都被他掌握,因此每次跟玄宗講話,都能說到玄宗心裏,很快就討得了玄宗的歡心。當時玄宗最寵幸的是武惠妃,武惠妃生壽王李瑁,所有的兒子中,玄宗最疼愛的就是壽王。李林甫通過宦官告訴武惠妃,願意盡力保護壽王;武惠妃很感激他,在玄宗跟前說他的好話,因此他被提拔為黃門侍郎,即門下省的副長官,地位僅次於侍中,相當於副宰相了。開元二十二年(734年)五月,又與裴耀卿、張九齡等同為宰相。與裴耀卿、張九齡相比,李林甫特別善於迎合玄宗,贏取玄宗的歡心。

開元二十四年(736年)十月,玄宗在東都洛陽。原來的計劃是明年二月返西京,可是因為洛陽宮中發生怪異之事,玄宗召宰相商議,打算立刻動身,離開東都。裴耀卿和張九齡都認為,眼下正是秋收季節,車駕西行,沿途各地必然安排食宿迎送,給各地造成許多麻煩和負擔,等到十一月最好。李林甫已經了解到玄宗的心意,等到裴耀卿和張九齡離開,李林甫找個借口留下來,向玄宗說:“長安、洛陽,就是陛下的東宮和西宮,隨時可以往來行幸,還選擇什麼時日啊!即便妨礙一點兒秋收,免收沿途各地的租稅不就得了。讓我通知百官,今天就動身。”玄宗很高興,立刻讓李林甫安排啟程。第二天,車駕啟程還西京。李林甫的表現讓玄宗自然感到很順心,同時也就感到張九齡有點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