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1 / 3)

陶怡還是住進了張弓為她“買”下的新居裏。她一再聲明:“房租我將來會還的。一定會還的。”張弓隻笑著不說啥,還替她買了不少粉紅色的小玩意兒,放在臥室裏做擺設。那天,下了班,陶怡正在廚房裏做飯。張弓興高采烈地衝了進來:“喲,好香啊!”陶怡紅紅臉說:“我不會做飯的……你別誇我……”張弓卻直說:“好香好香,真的好香……”一邊說,一邊湊近過去,故意嗅著陶怡的頭發,還在說:“好香……好香……”陶怡忙輕輕地推開他:“又不正經了……”張弓卻笑道:“我今天就是想不正經!”

陶怡忙躲開,裝著不高興的樣子啐嗔道:“張弓,不許這樣不正經!我們說好的……”張弓追過去拉起陶怡的手:“來來來,別做飯了。”陶怡掙紮著想甩開張弓的手:“張弓……”但張弓還是把陶怡拉到了廚房外頭客廳兼餐廳的那個空間裏。

小小的餐桌上放著一大包東西。

陶怡一邊揉著被張弓握疼了的手,一邊啐嗔道:“又亂花錢。”

張弓從那個包裏掏出許多吃的、用的和一個大蛋糕。

“你幹嗎呀?總是亂花錢,沒人過生日,買那麼大的蛋糕幹什麼嘛?”陶怡問道。

張弓異常興奮地說:“今天這日子比過生日還重要。你聽我說,剛才金老板找我談了,集團決定要做房地產生意,馬上新成立一個房地產公司,讓我去操作這個公司。”

“讓你當房地產公司的老總?”

“暫時是副老總。可是現在那兒沒有老總。我這個副老總等於是老總。陶怡,我的小陶怡,房地產公司的老總,這意味著什麼?啊,這將意味著什麼?你知道不?”

“那你也用不著一下亂花那麼些錢呀!”陶怡一邊說,一邊粗粗地掃了那些東西一眼,心裏快速地估算了一下,買這些東西大概要花多少錢。

“亂花這些錢?走。”張弓大聲叫道,說著又要上前來拉陶怡的手。

“幹啥?”陶怡忙躲開。

“我讓你瞧瞧,一個房地產公司副老總是可以怎麼花錢的!”說完拉著陶怡就要往外走。

“哎哎,你別急呀,讓我把煤氣灶上的火關了呀!”陶怡叫道。

半個小時後,張弓開車把陶怡拉到了一個新落成的花園式小區裏。車停在了一幢連排別墅門前。張弓用鑰匙打開別墅的門,打開古樸的壁燈和樹枝狀的水晶吊頂燈。

陶怡呆住了。眼前厚重的柚木地板所映射出來的那種典雅,陪襯著新家具華麗的光澤,她覺得自己被眼前的這一切都融化了。她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隻是感到自己的心在一陣陣狂跳。張弓引領著她,慢慢地從一間房走向另一間房。一切都是按精裝修的標準來做的,也就是開發商經常喜歡誇口的那樣:“你買了這房,到時候,你隻要帶一條洗臉毛巾和一把牙刷來,就可以入住了。”廚房是歐美那種開放式的,硬木長方形大餐桌上陳設著一個六個頭的燭台。六根雪白的蠟燭都已經點著了,在那裏幽幽地散發著淡定的燭光。然後,張弓又把陶怡帶到附近一個高檔的西餐館裏。一個年輕的女鋼琴手在彈奏著舒緩的《Return to Love》。

餐館裏燈光幽微。

張弓一隻手裏拿著那套新房的鑰匙(那鑰匙的樣式也是陶怡從來沒見過的,它幾乎有半根筷子那麼長,一個“巨大”的齒形方頭和一個同樣“巨大”的圓洞狀把柄,加上又粗又重又黑的本身,讓人能想起十六世紀前英國古老城堡和私家監獄裏才會使用的那種鑰匙),另一隻手舉起那杯像血一樣紅的葡萄酒,深情地對陶怡說道:“來,為我們的未來。”

陶怡的心又狂跳了一陣,但她還是猶豫了一下,一邊舉起酒杯,一邊卻說:“為了你的未來。”

張弓強調道:“為我們的未來。”

陶怡固執地更正道:“不,為你的未來。”

張弓放下了酒杯,有點不高興了:“還在為那個兵哥哥跟我較勁兒?一個貧窮美麗但卻饑餓的少女,一個純樸善良強壯的年輕軍人,一次三等小站上的邂逅,一個在風中飄蕩的幹糧袋……這個故事的確很美麗,也很浪漫。但是,人不能隻為了一種虛幻的美麗而活著。人一生也就能活六七十年、七八十年。最輝煌的、最精彩的部分也就一二十年,甚至隻有六七年、七八年而已。你知道現在世界上最流行的一種哲學是什麼哲學嗎?存在主義。存在主義的基本要領是什麼?選擇。人為什麼是人?人,怎麼才成為一個真正的人?就是因為他懂得選擇,他可以選擇,他知道維護自我選擇的神聖不可侵犯性。你看看周圍,拿著價值數萬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元一張的年卡,出入最高檔的私密會所,從穿名牌、吃名館、玩小秘到穿最土的土布衣服、土布鞋,吃最新鮮的環保雜糧野菜,把自己怎麼活得好當作唯一人生追求的人,還在少數嗎?他們還會在意雨花台的悲壯、渣滓洞的辛酸和那首在刑場上的婚禮中所唱過的《國際歌》嗎?也許曆史最終將證明,人類隻是這樣為自己的舒服而活著是錯誤的,但我們現在要不跟上這個趟,去獲取別人已經得到的那一切,那麼,我們就會像那首搖滾歌曲裏唱的一樣‘一無所有’。中國人曾經一無所有,我的老子革命了一輩子,最後還是靠市委書記開恩才在家裏安上了一部電話。難道我們還將繼續一無所有、一無所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