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2 / 3)

在回去的路上,周副市長問他的秘書:“你沒覺得今天石長辛那兒氣氛有點不太對頭?”

秘書答道:“我也有這樣一種感覺。石總老不讓他手下的人說話。而他手下那些人好像老有什麼話要說似的……”

周副市長長歎了一聲道:“這個石長辛啊……”

等回到市政府大樓,快要走到辦公室門前了,卻看到有兩個公務員模樣的人站在辦公室門前等著他,周副市長抬頭一看,這兩個人是石長辛指揮部的工作人員。周副市長不無有些疑惑地說道:“你們來得好快。怎麼了?有事嗎?”

兩個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能給我們幾分鍾時間嗎?”

周副市長立即說:“當然可以,進來吧。”

這兩個工作人員是來報告石長辛近來的身體狀況的。

周副市長問:“長辛最近情況很不好?經常發病?”

一個工作人員擔心地說:“他老說是岔氣。一疼起來就直不起腰,透不過氣。開始那幾回,我們食堂裏有個大師傅,在老家學過一點中醫推拿,替他揉揉,這氣很快就順過來了。最近這段日子,同樣的揉,都不管用了。得歇上一兩個小時才能緩過一點氣來。今天您上指揮部去的時候,他剛發過病,正在他辦公室的長沙發上躺著哩……”

另一個工作人員補充道:“岔氣,我們老家也有這種說法。一般情況下,揉一揉,歇一會兒,就能好。但是,我們總覺得石總的情況不太像民間常說的那種岔氣。而且它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隻要一發作,石總的臉色就變得青白青白的,挺嚇人的。”

“這段時間,他實在是太忙了。光一個科技園區的籌建,就夠他招呼的了,再加一個土地資源管理,市政建設施工……每天半夜一點鍾以前能上床休息,就算是好的了。經常忙到後半夜兩三點,他還不讓我們說,誰說就訓誰。今天聽說您又要他負責土地拍賣的事,我們特別擔心,這會不會成了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

周副市長沉吟了一下,問:“還有什麼情況?”

兩個人吞吞吐吐地請求道:“……就是……就是……別跟石總說,我們上您這兒來反映過他的情況了。”

周副市長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謝謝你們來反映石總的情況,以後有什麼關於他的情況,還可以直接來談。”

等這兩位工作人員走了以後,周副市長馬上給石長辛打了個電話,用訓示的口氣,要他切實注意自己的健康問題。到晚上,石長辛就把高科技園區籌建指揮部全體工作人員召集起來,追問道:“誰上周副市長那兒去告我狀了?嗯?誰?”

會議室裏沒人敢出聲。那兩個工作人員趕緊低下頭,屏住了呼吸。

石長辛嚴厲地掃視了大家一眼,說道:“我平時怎麼跟你們說的?現在市裏就這麼幾個領導,年齡也都比較大。眼下,無論是建設高科技園區,還是搞土地拍賣,或者馬上要搞的證券交易和行政管理體製的變革,都是實現中央的調整方針,完善市場經濟體係,進一步深化改革開放的重大戰略措施。在這麼一個關鍵時刻,我們這種相對來說還算是比較年輕的同誌多幹一點工作,能跟誰去叫苦嗎?你們說,能跟誰去叫苦?”

周副市長走後,接著被約談的是組織部的劉部長。聽了宋梓南簡單的情況介紹,劉部長說:“組織部也收到過一些關於他的負麵反映。但是……但是看到市裏一直在高調宣傳他,所以就沒太把這些反映當一回事。”

宋梓南:“教訓啊!”

劉部長略顯得有些歉疚地點了點頭。

宋梓南接著又問:“你們得到的那些反映,有書麵的東西嗎?”

劉部長說:“有啊,但大部分是匿名舉報信。”

宋梓南忙問:“你們沒銷毀吧?”

劉部長說:“那怎麼會呢?”

宋梓南問:“帶來了嗎?”

劉部長從皮包裏取出一個卷宗,放在宋梓南麵前。

宋梓南沒去碰那個卷宗,但卻指著這個卷宗吩咐道:“你要親自把它交給紀委喬書記,不要讓任何第三者經手轉交。”

劉部長點點頭:“我明白。”

宋梓南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小劉啊,回過頭去認真審視,在這一類事件上,確實有許多深刻的教訓值得我們認真總結。往往是,人已經出問題了,群眾已經反映了,有的反映甚至還很強烈,可這些有問題的人還在繼續得到高高在上的我們提拔重用。為什麼我們這些人的感覺,總是不能和群眾的感覺同步?要完全同步,這個難度確實比較大,但能不能做到及時反饋呢?怎麼才能把群眾的監督真正落實到我們的人事幹部工作實踐中去?”

劉部長說:“宋書記,我有這麼一個考慮,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宋梓南說:“今天我們之所以要單獨談,就是為了能充分進行交流各自的想法和意見嘛。有什麼想法,你盡管說。”

劉部長笑了笑:“那我就說了。”

宋梓南笑道:“說吧。”

劉部長簡單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說道:“這件事情現在還正在調查中。無論如何,深圳是中央的一個試點,改革開放的一麵旗幟。大家夥兒不希望在這麵大旗上看到出現這麼一個破洞和這麼一粒老鼠屎……我一直在考慮,怎麼才能讓這件事的負麵影響減少到最小的程度。中央現在不是強調幹部異地交流嗎?我們能不能用這個辦法,請省委組織部門出麵,先把他調出深圳,然後再看案子的查實情況和大形勢的發展態勢,適當地進行組織處理。因為對他進行組織處理的時候,他已經不算深圳的幹部了,這樣對深圳產生的負麵影響也許會小一些。我聲明,我絕對不是隻站在深圳的立場上說這些話的。假如,深圳隻是一個普通的城市,我絕對不會提這樣的建議。”

宋梓南說:“最後怎麼處理是下一步的事……”

劉部長說:“我知道現在提這個建議好像是有點早了。不過,趁現在這案情還沒有公開,還沒有造成太大的負麵影響,先把他調動一下,可能會比影響產生後再調動、再處理,對深圳更有利。”

宋梓南說:“我的劉部長,問題不在時機早晚上。重要的問題是,即便在深圳,在中央的試點城市,在這麼一個舉世矚目的經濟特區裏,出了問題,要不要用掩蓋的方法來解決。現在是電腦時代、網絡時代、高科技時代,不讓老百姓知道這些家醜,不讓老百姓議論這些家醜,可能嗎?偷偷摸摸掩蓋,隻能失信於民。深圳不能幹這種事,中央也不會允許我們這樣做。對於任何腐敗變質的人和事,我們必須站在人民群眾一邊進行徹底清除!除此以外,我們不能有任何別的考慮和舉措。”

這時,小馬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神情緊張地報告道:“宋書記,雷區長失蹤了。”宋梓南和劉部長同時吃驚地站了起來。宋梓南簡單問了情況,立即和周副市長、喬書記和劉部長趕到市公安局。宋梓南一進黃局長辦公室就問:“怎麼回事?誰先說說?”

黃局長向站在一旁的139專案組組長示意了一下。專案組組長立即站起來說道:“今天下午,我們約了雷區長見麵,想請他澄清一下跟他有關的幾個問題。”

宋梓南問黃局長:“這位是……”

黃局長忙不好意思地說:“哦,我都忘了介紹了。他是139專案組的組長。”

專案組長做了立正的姿勢,報告道:“袁秉義。原市局五處副處長。”

黃局長說:“我們的經濟偵查專家。”

袁秉義臉微紅:“談不上專家……”

宋梓南說:“繼續。今天你們為什麼要約雷半伍見麵?”

袁秉義說道:“因為我們發現,組織打人的那個‘欒叔’居然是雷區長的一個近親。從他調到這個區裏來當區長後,這個‘欒叔’在這個區裏,有恃無恐地直接或間接地操控了好幾個農貿市場和小商品市場,強賣強買。而且在那個區的基建市場上,通過內部活動,以遠遠背離正常市場價格的價格,把不止一個項目、不止一塊地,搞到了和雷區長有關係的一些熟人手裏。前兩天,我們隔離審查了我們一個派出所所長。我們發現這個所長私下裏放走了好幾個打人的凶手。雷區長多次讓他的秘書打電話來,為這個所長疏通。甚至說了這樣的話:雷區長很快就會到市裏去工作了,很可能會分管公檢法,請你們重視雷區長的態度。還說,雷區長很了解這個所長,是個好同誌。可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我們這位所長的確有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覺得有必要正麵接觸一下這位雷區長了,最起碼他已經在妨礙我們辦案了。就向市局領導請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