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龐耀祖把尤妮和馮寧約到一個歌舞吧裏說事。尤妮先到了。馮寧卻遲遲不來。尤妮顯然很不習慣歌舞吧裏這種過分嘈雜熱鬧的氣氛,略有點不安地問龐耀祖:“你約了馮寧幾點到?他怎麼還不來?”
龐耀祖看看手表:“應該快了。你還想喝點什麼?”
尤妮問:“你們在日本經常泡這樣的酒吧?”
龐耀祖說:“怎麼可能呢?那時候太緊張了。白天在證券交易所實習,晚上還要看資料,補習日語,寫當日學習小結。每天最多隻能睡四五個小時。偶爾能早下兩個小時的班,可以休息一下,想上哪兒放鬆一下,比如去泡泡酒吧,也泡不起啊。在東京的酒吧裏,喝這樣一杯酒,你知道得花多少錢?”
尤妮說:“那你怎麼老想帶我們出來泡酒吧?這酒吧有啥好玩的嘛。吵死了。亂死了!”
龐耀祖說:“我以前也跟你一樣,想不通日本人怎麼那麼愛泡酒吧。後來,日本朋友請我們去泡過一兩回以後,就體會到它的好處了。尤其像日本那種競爭非常激烈,生活工作節奏高度緊張的國家裏,好像隻有到酒吧裏,端上一杯清酒,男人們才能完全放鬆一下……”
尤妮冷笑笑:“哼,就是你們這種男人事多!還找理由哪!”
這時,馮寧走了進來。龐耀祖看看手表:“兄弟,遲到了。”
馮寧忙說:“該罰該罰,今天我埋單。”
龐耀祖嘿嘿一笑道:“小子,現在可真是大老板的氣勢,一張嘴就是‘今天我埋單’!那塊地的事情,這兩天有進展嗎?”
馮寧落座後,忙說:“進展太大了。土地管理局已經答應給我辦理轉讓手續了。”
尤妮喜出望外地說:“真的?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先告訴我?”
馮寧說:“這不剛得到通知嗎?科技園區籌備指揮部也派人來跟我接洽,談這塊地的出讓問題,是一次性地讓他們買斷,還是願意參加拍賣。”
龐耀祖忙問:“你怎麼答複他們的?”
馮寧說:“我說讓我再考慮一下,我總得來跟你們商量一下。”
龐耀祖說:“關於這個問題,回去看我當初留給你的第二封信。那裏有答案。”
馮寧看了龐耀祖一眼,將信將疑地說:“真的假的?那會兒你就全預料到事情後續的這許多情況了?”
龐耀祖得意揚揚地說:“真的假的,你去看信不就清楚了嘛。哎,貨運編集站那兒還追著跟你要那幾百萬嗎?”
馮寧說:“就是那兒還有點麻煩。什麼時候能替我再約一下宋書記,能不能請他出麵幫我給貨運編集站打個招呼……再搞1958年‘大躍進’時代共產主義式的平調,太不合適了嘛。”
這時,酒吧的一個男侍應生恭敬地走了過來:“龐先生,您的電話。”
龐耀祖忙對馮寧和尤妮說了聲:“你們稍等一會兒。”就向吧台附近的電話間走去。
尤妮低聲問馮寧:“這兒的服務員怎麼會認識龐哥的?外邊打一個進來,他們怎麼知道誰是龐耀祖?也沒聽見他們廣播找人。”
馮寧笑道:“用得著廣播找人嗎?你真逗!龐哥是這兒的常客嘛。他們怎麼會不認識他?”
尤妮陌生地看看離去的龐耀祖背景,又看看那些在極其嘈雜的音樂和眼花繚亂的燈光中喝酒交談和扭動的年輕人,不解地說道:“天呐,掏錢來遭這份罪受,都是一幫子啥人嘛?!”
這時,龐耀祖接完電話匆匆回到桌旁。馮寧忙問:“怎麼這麼快?啥事?能說嗎?”
龐耀祖一口喝幹自己杯中的酒,說道:“我得先走一步了。”
尤妮不高興地說:“怎麼了嘛?把我們叫來了,自己又先溜了?!”
龐耀祖說道:“真的非常抱歉。是宋書記的秘書打電話來,讓我馬上去見宋書記……”
尤妮和馮寧都有點吃驚:“宋書記叫你?什麼事?”
龐耀祖說:“啥事?我猜,一定是跟你馮寧這塊地有關。”
馮寧:“為什麼一定是和我有關?他說了嗎?”
龐耀祖匆匆說道:“好了,沒時間再扯了,我得趕緊走了。”
馮寧趕緊問:“要我們在這兒等著嗎?”
龐耀祖想了想說:“如果你們沒有太急的事要辦,就等我一下吧。”
尤妮皺起眉頭說:“要等也不在這兒等。吵死了!”
馮寧忙對龐耀祖說:“行,我們就去那邊山間半條溪茶室。不管你跟宋書記談到多晚,我們一定在那兒等著聽你的回音!不見不散。”
送走龐耀祖,馮寧去櫃台上結了這邊的賬,又驅車趕到那個山間半條溪茶室。果然是個環境古樸淡雅且又十分幽靜的好去處。透過鏤空的格扇窗,可以看見,三五個身穿中式藍印花旗袍的茶妹子似隱似現地或穿行或肅立在人工製造的枯藤小橋流水之間。他倆索性要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包間,又要了一壺鐵觀音,要了幾樣小吃,便安安心心地在茶室裏等待起來。不一會兒,略感無聊的尤妮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今年炒作龍井,聽說一斤當年新采摘的龍井,能賣到三四千元。”
馮寧撇撇嘴道:“一斤三四千元算什麼?去年有人炒作‘大紅袍’,最名貴的那棵茶樹上做出來的大紅袍,一兩能賣到五萬。而水果中,一顆最貴的荔枝,賣了十二萬。”
尤妮驚叫道:“瘋了!一顆荔枝賣十二萬?純金打的也不該賣這個價啊!”
馮寧笑道:“市場經濟,什麼是該?什麼是不該?”
尤妮說道:“那也不能胡來!”
馮寧感歎道:“是啊是啊,市場經濟也不能由著性子來,否則還是會受到市場懲罰的。最近我抽時間讀了幾本書,發現西方的經濟學家並不像我們一些偏激的學者所介紹的那樣,對市場一味地捧場。他們早就很客觀地說過,市場經濟能充分激發人的創造熱情,但它不能保證價值和價格的一致性,同樣也不能保證分配的公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