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妮突然問道:“馮寧,你對未來有過憂慮嗎?”
馮寧想了想說:“暫時還沒有時間來憂慮三五年後的事情。”
尤妮再問:“我們應該有所憂慮嗎?”
馮寧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尤妮,感動地拿起尤妮放在桌麵上的那隻手,輕輕地握了一下:“尤姐,你真是一個難得的好女子。難怪龐哥會在你身上花那麼多時間……現在還能提出這樣問題的女孩兒,真的少之又少了。”
尤妮臉微微紅起:“說啥呢?”
馮寧笑笑:“你知道今天這個約會,其實是龐哥的一個小小的‘圈套’。我的遲到也是事先設計好的。你別看龐哥那麼個大智大勇的人,他一直不好意思公開單獨來約你。就讓我來當燈泡,然後讓我遲到,他可以多一點時間來單獨跟你說一會兒話……”
尤妮一驚:“真的?至於嗎?!”
馮寧笑道:“至於,他還是有點心理障礙的。畢竟老家的那檔子婚姻還沒有了斷……”
尤妮故意板起臉:“你告訴他,我可不跟有婦之夫亂搞!”
馮寧忙說:“你說什麼呢?龐哥怎麼會是要跟你亂搞呢?”
尤妮說:“怎麼不是亂搞?老家還放著一個老婆,這兒又盡出歪心思來套別的女人上鉤。”
馮寧說:“尤妮,龐哥真的很愛你。”
尤妮說:“少來這一套。你們男人啊,在把女人搞到手以前,說‘愛你’就跟嚼花生豆那麼簡單容易。一旦搞到手了,再讓他說一聲‘愛你’,比讓他去殺人放火還難!”
馮寧說:“不能一概而論吧?”
尤妮哼哼道:“不能一概而論?你有多長時間沒搭理人家小陶怡了?”
馮寧歎道:“這完全是兩碼事嘛!”
尤妮氣呼呼地說道:“什麼兩碼子事?你明明知道小陶怡是喜歡你的,而且特別看重你跟她之間的那點感情……”
馮寧委屈地說:“她現在不是有新歡了嗎?”
尤妮說:“啥新歡!她一個小丫頭,一下到了深圳這麼個繁華世界來了,一時可能會有點眼暈,有點找不著北,跟錯人,都是可能的,也是正常的。這就傷了你大男人的自尊了?就再不搭理人家了?”
馮寧說:“我沒不搭理她……”
尤妮啐嗔道:“別跟我狡辯!”
馮寧無奈地歎了口氣:“行行行,不狡辯,不狡辯……”
這時,由一個茶妹子引領著,龐耀祖走了過來。
“怎麼這麼快?沒見到宋書記?”馮寧忙拉開一把藤椅,讓龐耀祖坐下,又示意茶妹趕緊給龐耀祖斟上一杯茶,親自給端了過去。
龐耀祖接過茶,習慣性地屈起中指和食指,用指尖輕輕擱在桌麵上點擊了兩下,以示謝意,並說道:“怎麼能沒見著?是他叫我去的嘛。”
馮寧順便也坐了下來,問:“那怎麼那麼快就談完了?”
龐耀祖端起茶,小小地抿了一口道:“你還想要談多長時間?”
尤妮也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龐耀祖猶豫了一下,然後對尤妮正色道:“尤妮,有件事,我必須……必須得馬上跟馮寧單獨說……”
尤妮開始以為龐耀祖在開玩笑哩,後來再看,才知道龐耀祖是正兒八經地在要求她離開,臉上便馬上露出一點不悅。
馮寧也說:“你搞啥名堂呢,整得那麼神秘兮兮的,有什麼事要回避尤姐的?!”
龐耀祖很認真地對尤妮說:“對不起……你必須回避一下……”
尤妮臉一紅,拿起包,就向外走去。龐耀祖趕緊對馮寧說了聲:“你稍等我一會兒……”便追了出去。追到外頭停車場上,龐耀祖連連叫道:“尤妮……尤妮……你聽我解釋,這完全是公事。你別誤會。”尤妮根本不理睬龐耀祖,徑直走到自己那輛舊桑塔納車旁,一上車,便發動著了車,向停車場外馳去。
回到茶室裏,馮寧看出龐耀祖有一點沮喪,便笑道:“有必要一定得把尤妮支走嗎?我剛替你做了工作。這一下可好……”
龐耀祖歎了口氣道:“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是宋書記交代的。所以,也隻能這樣了。”
馮寧說:“你就是讓尤妮留下來聽一聽,他宋梓南能知道啥?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何必讓尤妮不高興呢?”
龐耀祖一下變得十分嚴肅起來:“馮寧,你小子給我聽著,你現在已經不隻是一個熱血沸騰的退伍大兵,也不隻是一個到深圳來尋找自身社會定位和個人價值的迷惘青年,更不隻是當年蛇口那幫年輕人引以為自豪的那種‘個體淘金者’。這塊荒地引發的這場風波,從現在開始,將把你帶進一個突擊隊裏,這個突擊隊和你這個人的所作所為,不隻是要決定你個人的前途和命運,還和成千上萬個有誌於改變整個中國命運的鬥士一起,在這個曆史關鍵時刻,從事一場決定深圳命運和中國命運的偉大事業……這件事還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前途有關聯。”
馮寧定定地看著龐耀祖,笑道:“別嚇唬我。我真的膽小。”
龐耀祖立刻指著茶室的大門對馮寧說道:“你要不能認真地聽我說,就給我滾!”
馮寧臉一紅,不作聲了。
龐耀祖稍稍停頓了一會兒,和緩下口氣,繼續說道:“剛才宋書記叫我去,談了他的一點設想……”
馮寧也正色起來,問:“什麼設想?”
龐耀祖說:“你想過沒有,為什麼你的公司要發展,會遭遇那麼多障礙?為什麼中國那麼多老大難的國有企業舉步維艱?是那些數以百萬計、千萬計、億萬計的職工們沒有好好幹嗎?不。他們一步一個血印,為這些企業獻了青春、獻子孫。有的祖孫三代人在一個企業裏掙紮,到頭來卻麵臨破產的結局。問題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