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饅頭(1 / 2)

牧霖帝國大祁王朝二十七年三月。

時至三春,從南邊‘滄雲帝國’雲嶺吹來的春風,刮過這個多草原多森林國家的每一寸土地,給這個剛剛經曆完劫難的國家,帶了一分生機。

幽靜的樹林,新雨在土地上留下的水窪,被一陣匆匆的蹄聲濺開,散成了一片,那是一對騎著老虎的人馬,胯下的巨虎比平常的要大出兩三倍之多,尖銳的獠牙露出下顎,散著的血腥的戾氣,隻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可怖之極。

躲在草叢裏的眼睛臉色蒼白,下意識的縮進了身體,貓著身子偷偷的望著這隊騎著疾馳的人和巨虎,直到他們完全離開了視線後,才終於鬆出了一口氣,連忙跑了出去。

“殿下,這是我在鎮上討來的,快看。”渾身汙垢的少年,從懷裏掏出一快扭曲變形的樹葉,小心翼翼的打開,露出了兩個潔白的饅頭,少年嘿嘿一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是饅頭哦,殿下一定餓壞了!快吃吧。”說著,少年摘下一片樹葉,甩掉上麵的雨水,細心的用樹葉包裹著捏起一個,遞給了樹根屈著膝蓋縮成一團的青衣男孩。

“謝謝你,阿新。”看到那個蓬頭汙麵的少年,青衣男孩的眼睛瞬間濕潤的像是這梅雨季節,幾欲流出淚來。

“這是阿新應該做的,殿下別多說了,趕緊吃吧!”少年嘿嘿一笑,說著,把饅頭直接遞到了青衣男孩的嘴邊。“我跑的很快,本來還以為能在變涼之前帶回來呢,可是……還是晚了。”少年看著那個狼吞虎咽的青衣少年,不好意思撓了撓腦袋。

“沒關係的。”青衣少年嘴裏塞滿了饅頭,聲音也因此變得模糊不清,他緊緊攥著剩下的半個,說完,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看著那個傻笑著的少年,強忍著不讓淚水流下,“阿新,你吃過了沒有。”

“當然吃過啦!”阿新笑了笑,撓著腦袋,比劃著手指,“我吃了整整三個……不不不不……是五個呢,把阿新的肚皮都快撐炸了。”他挺著肚子,裝模作樣的用手滑來滑去,露出一個吃撐的表情,就像他真的吃過了五個饅頭一樣:“殿下就別管阿新了,趕緊吃完,再把這一個也吃了。”

“恩……”青衣少年埋低腦袋,一下一下的咀嚼著口中的食物,豆大的淚水一滴滴的落在了手中緊緊握著的饅頭上。

“殿下……殿下……怎麼哭了,是饅頭不好吃麼?”阿新驚慌失措,擁了過去,扯著袖角小心的去擦少年眼角的淚水:“阿新真該死,殿下從來沒吃過這種粗糧,怎麼能受到了呢,都怪阿新。”說完,阿新真的掄起手掌衝著自己的臉扇了過去。

“阿新……”青衣少年伸出手臂去擋阿新快要打在臉上的手掌,那一下,阿新自責心重,用了十足十的力氣,那裏會想到少年去擋,‘啪’的一聲,青衣少年手裏的半塊饅頭遠遠的飛了出去,落在了一攤渾濁的積水。

“殿下……”阿新大驚失色,趕緊去看少年的手臂,蒼白的手臂上已緩緩生出了紫紅,阿新頓時六神無主,手臂顫抖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急的淚水如柱,一遍遍的自責“都怪阿新……都怪阿新……”

青衣少年的臉上還掛著淚水,他抽出手臂,抹去了眼角的淚痕,站起走到積水前,撿起已被髒水沁透的鬆軟的饅頭,瞧也不瞧得放進了嘴裏。

“殿下!”阿新驚慌著站起,跑到少年身旁,伸手就去搶少年手中髒的已看不出顏色的饅頭:饅頭那已經髒了,怎麼能讓殿下吃呢,要吃也是阿新來吃啊!”

青衣少年攔住阿新,嚼著口中混著泥土和雨水的饅頭,緩緩蹲下,抱緊膝蓋:“阿新,我已經不再是那個‘殿下’了,我現在已經什麼都沒有,你不該跟著我的。”

“殿下怎麼能說這樣的話!”阿新抹掉淚水,指向南方,眼睛裏燃著一股希望:“殿下,我剛才看到虎鑲禁軍已向南邊跑去,我們再躲上幾日,等風頭過去,我帶你回我老家,到了那裏,就什麼都不怕了。”

“不可能的……”青衣少年抬起頭,眼睛裏生出一絲絕望,“阿新,他知道你跟我跑了出來,肯定早就派兵堵在了你老家,我們回去就是死。”他淚如雨柱,死一樣的抱著膝蓋,聲色已全是恐懼“他不看到我的屍體是不會罷休的,你跟著我,早晚都會死,現在……現在……你若把我交給了他,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殿下你說什麼……”阿新怔了一下,激動的險些跳起來:“殿下,別人不了解我,你還不了解我嗎?我跟了你七年,是陪著你一起長大的,怎麼可能幹出這種禽獸之事。”第一次,阿新用這樣的語氣對著那個他自幼服侍的‘殿下’,阿新咬著牙齒,盯著他的‘殿下’,一字一句,“我駱予新就算是死也不會屈服於那個竊國賊的!”

“七王叔、六王叔、寸將軍、厥將軍,七狼衛,天龍司,甚至是母後、四王兄、二王兄,他都能下的了手。”青衣少年渾身顫抖,像是一片秋後裸露在東風裏的枯葉:“為了殺我,他什麼都能幹得出來,我就是一個禍害,你呆在我身邊早晚也會被我害死的。”他連看也不敢去看阿新,手中殘餘的小半個饅頭因為顫抖一點點的變成碎屑,落在潮濕的土地,被染的看不出分毫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