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自以為崇高的愛,在他人眼裏實是卑劣。
我十六歲那年,爸爸主動牽線,給哥哥介紹了個對象,對方是爸爸任職學校的校長千金。
某天爸爸因留校無法回家吃飯,哥哥便送了飯去,正巧被那千金看到。
金庸寫“一見楊過誤終生”,對那千金來說,恐怕就是“一見蘇然誤終生”了。
蘇然,我的哥哥,他那樣優秀。
真不愧是我愛的,又愛我的人嗬。
校長主動向爸爸提及哥哥,爸爸不好拒絕,隻能拉著哥哥去與那千金見麵。
好在,我的爸爸媽媽不提倡子女的婚姻,父母包辦。所以,爸爸最多就是讓哥哥與那千金自由發展。
頭一回約會,他們早早就散了。
吃晚飯的時候,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不停地追問哥哥對人姑娘的印象。
我一麵扒著飯,一麵留意著哥哥的回答。
“她挺漂亮的,也蠻活潑,人還不錯。”哥哥認認真真地回答。
“咳咳……”
我被飯粒嗆得連連咳嗽,坐在身旁的哥哥忙來幫我拍背:“你吃慢一點,多大人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躲開他的手。
他啞然失笑,又繼續說:“不過我跟她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們還是做普通朋友吧。”
桌上一陣倒吸,媽媽連忙追問:“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奶奶也在歎氣:“哎,可惜了,校長千金哩。可惜了,可惜了。”
姥姥卻說:“校長千金怎麼的?是她看上咱們然然,她想倒貼,咱們然然還不同意呢。是吧,然然。”
“姥姥說的對。”哥哥笑彎了眼睛來看我,我努努嘴別過臉去。
媽媽放下碗筷,嚴肅地重新問:“蘇然,你也不小了。你爸這麼大的時候,都已經抱著你到處串門了。你喜歡上哪家姑娘了?人家對你什麼意思?”
“她也喜歡我。”
哥哥的腳小心翼翼地靠過來,在我的腳尖上輕輕點了點。我心一跳,臉又有些發燙。
“那你改天領回家讓我們看看。”
“這有點難度。”哥哥一臉苦惱地望著滿桌的好奇目光,“那個她家人不是太同意我們在一起,所以還要等等。”
姥姥向來疼哥哥,一聽這話,她把碗一跺嚷起來:“什麼人家啊!我們然然這麼好,他們看不上咱們,咱們還看不上他們呢!然然,聽姥姥話,咱不理他們,什麼人呐!”
“他們挺喜歡哥哥的,就是那個姐姐年紀比哥哥小了些。他們打算等姐姐大點再說呢!”我緩過勁兒來,終於抬起頭眼都不眨地胡謅道。
爸爸抬頭看我:“那女孩子你也見過?”
“嗯!”我昂著頭,大言不慚地說,“漂亮的不得了,對哥哥又溫柔又體貼。”
爸爸盯了我一眼,又看看哥哥,末了說道:“既然如此,就以後再說吧。”
直到後來,我才明白爸爸當時盯我的那一個眼神,他原來已經猜到了。
可憐了我的小伎倆,可笑了我的自以為是。
哥哥雖然拒絕了那千金,她卻不死心,幾次三番地主動來約哥哥,哥哥統統拒絕了。
最後,那千金學會了一招——灑脫又豪爽地說:“嘿,你不是說咱倆是朋友來的嘛!怎麼別人約你就可以,我約你就不行啊?不把我當朋友你早說啊!”
哥哥最後端著下巴思索一番回她:“行,我把我妹也帶上。”
縱然那千金十萬個不願意,但為了能和哥哥約會,隻好同意帶上了我。
結局自然是她成了電燈泡,還是個不斷討好我的電燈泡。
托她的福,我和哥哥得以常常出去玩,明目張膽地出入電影院、歌舞廳,在黑暗中悄悄纏握住彼此的手。
俗話說的好,成也蕭何敗蕭何。
遙記起那天,逛完夜市,千金與我們道別。剛走出喧囂人多處,我就自然地抓住了哥哥的手。
老實說,這陣子我的膽子真是被養肥不少。
我抓著哥哥的手,輕輕地捏著,他低頭墨玉般的眸子凝了我一眼,然後我們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