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被雇做了牧羊童。他追打群羊跑遍山坡。山頂像是開著小花一般,綠了!而變紅了!山頂拾野菜的孩子,平兒不斷地戲弄她們,他單獨地趕著一隻羊去吃她們筐子裏拾得的野菜。有時他選一條大身體的羊,像騎馬一樣地騎著來了!小的女孩們嚇得哭著,她們看他像個猴子坐在羊背上。平兒從牧羊時起,他的本領漸漸得以發展。他把羊趕到荒涼的地方去,召集村中所有的孩子練習騎羊。每天那些羊和不喜歡行動的豬一樣散遍在曠野。

行在歸途上,前麵白茫茫的一片,他在最後的一個羊背上,仿佛是大將統治著兵卒一般,他手耍著鞭子,覺得十分得意。

“你吃飽了嗎?午飯。”

趙三對兒子溫和了許多。從遇事以後他好像是溫順了。

那天平兒正戲耍在羊背上,在進大門的時候,羊瘋狂地跑著,使他不能從羊背跳下,那樣他像耍著的羊背上張狂的猴子。一個下雨的天氣,在羊背上進大門的時候,他把小孩撞倒,主人用拾柴的耙子把他打下羊背來,仍是不停,像打著一塊死肉一般。

夜裏,平兒不能睡,輾翻著不能睡,爹爹動著他龐大的手掌拍撫他:“跑了一天!還不困倦,快快睡吧!早早起來好上工!”

平兒在爹爹溫順的手下,感到委屈了!

“我挨打了!屁股疼。”

爹爹起來,在一個紙包裏取出一點紅色的藥粉給他塗擦破口的地方。

爹爹是老了!孩子還那樣小,趙三感到人活著沒有什麼意趣了。第二天平兒去上工被辭退回來,趙三坐在廚房用穀草正織雞籠,他說:“好啊!明天跟爹爹去賣雞籠吧!”

天將明,他叫著孩子:“起來吧!跟爹爹去賣雞籠。”

王婆把米飯用手打成堅實的團子,進城的父子把米團子裝進衣袋去,算做午餐。

第一天賣出去的雞籠很少,晚間又都背著回來。王婆弄著米缸響:“我說多留些米吃,你偏要賣出去……又吃什麼呢?……又吃什麼呢?”

老頭子把懷中的銅板給她,她說:“不是今天沒有吃的,是明天呀!”

趙三說:“明天,那好說,明天多賣出幾個籠子就有了!”

一個上午,十個雞籠賣出去了!隻剩三個大些的,堆在那裏。爹爹手心上數著票子,平兒在吃飯團。

“一百枚還多著,我們該去喝碗豆腐腦來!”

他們就到不遠的那個布棚下,蹲在擔子旁吃著冒氣的食品。是平兒先吃,爹爹的那碗才正在上麵倒醋。平兒對於這食品是怎樣新鮮呀!一碗豆腐腦是怎樣舒暢著平兒的小腸子呀!他的眼睛圓圓地把一碗豆腐腦吞食完了!

那個叫賣人說:“孩子再來一碗吧!”

爹爹驚奇著:“吃完了?”

那個叫賣人把勺子放下鍋去說:“再來一碗算半碗的錢吧!”

平兒的眼睛溜著爹爹把碗給過去。他喝豆腐腦作出大大的抽響來。趙三卻不那樣,他把眼光放在雞籠的地方,慢慢吃,慢饅吃終於也吃完了!他說:“平兒,你吃不下吧?倒給我碗點。”

平兒倒給爹爹很少很少。給過錢,爹爹去看守雞籠。平兒仍在那裏,孩子貪戀著一點點最末的湯水,頭仰向天,把碗扣在臉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