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美麗的雙腳(1 / 3)

從天宮院那裏回來,我一直反思自己,想在看心理醫生之前,再看一下自己的內心。我一直覺得,憑借內心的智慧,我能夠分析出所有問題的頭緒和根源。比如關於為什麼娜娜會離我而去的原因。這是我嚐試證明自己的腦袋是否真正還正常的最後機會。因為我要把我的分析和證明結果報告給輔導員。

娜娜自我飛翔之後,我的內心除了悲傷,還是悲傷,悲傷之後是混沌。混沌之後,感覺世界不是真的。我也不是真的。那麼娜娜也不是真的。否則為什麼心愛的人要遠走高飛呢?

我懷疑娜娜去的那個世界比現在所處的世界要好,要不然娜娜那樣聰明的人都去了,這說明這邊就沒有那邊那麼好。某位上麵的人士跟我說,你要是想生活得好一點,最好還是管好自己的腦袋,不能這麼想問題,這樣子很危險。我說,腦袋怎麼能夠管呢?它要這麼想,我也沒有辦法啊。他說,我這麼想沒有什麼問題,除了比較危險之外,最好不要跟別人說你這麼想。

上麵的那位某人士最終說:“這話最好別跟別人說,否則你的政審就會不合格,你想考研究生或者參加工作或者參加培訓都沒有報名資格,你的某些政治權利將會被剝奪。所以,最好還是等你研究生或者博士畢業後再來討論。”

我決定趨利避害,決定封閉自己的大腦,於是我就變得渾渾噩噩起來,渾噩之後是懷疑,懷疑之後是認為娜娜也和我一樣趨利避害,所以到了那邊去了。

理由是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當一個地方吃不開混不下去,或者當在一個地方得不到幸福或者溫暖,或者在一個地方沒希望,又或者在一個地方沒有承認,就會離開,到另外一個地方。那個比方必定能夠吃得開混的好,有幸福和溫暖,有希望,得到周圍的承認。

那就好像,一個公司混不好,就跳槽,當然某公司的員工想不開混不好就跳樓就另當別論。一個地方氣候嚴酷、寒冷了就必須像候鳥一樣遷往溫暖之地。一個地方沒希望了,在陷入絕境之前必須離開,像猶太人一樣離開埃及穿過紅海到達耶路撒冷的奶和蜜的希望之地。當得不到別人或者周圍的承認就會離開,到別的能夠提供寬容和認可的地方去。比如天才的科學家到一些鼓勵創新和優厚的待遇的國家,也比如精神自由的知識分子逃離專製獨裁到一些倡導自由的國度去。

後來我分析了娜娜的種種,還是找不到理由。比如娜娜在學校成績相當好,解題速度比我還好一點,就衝這點學院領導就內定保送她上本係的研究生。所以娜娜在學校混得開,不用跳槽。

即使北京的有時候像西伯利亞一樣寒冷,但是因為有我,我經常在她算偏微分或者研究拓撲學的時候抱著她,給她溫暖。所以娜娜就沒理由感到寒冷。還有,因為我是那樣的愛她,愛她之後還那樣嗬護她,更加沒有理由讓她感到絕望。

況且這裏是北京,不是埃及,沒有人逼著她去修金字塔。人們隻是提倡要為某大廈添磚加瓦。要是不願意可以不添也不加,這種情況下除了認為她政審不合格之外沒人會難為她,比如把她的孩子扔進尼羅河淹死。

所以,娜娜沒有理由想要離開這裏到一個流著奶和蜜的地方去。即使娜娜喜歡珍珠奶茶也不喜歡蜂蜜,她說那樣會使她長胖,就保持不了體形。況且娜娜還認為蜂蜜會導致蛀牙,蛀牙就導致口臭,她不想口臭,所以不想吃蜂蜜,就不會去流著奶和蜜的地方。雖然那是個人們即使拚死廝殺也要去的地方,有些人即使幾千年了還念念不忘,還有人天天為了回歸不惜把炸藥綁在自己身上然後把自己炸成碎片。娜娜也肯定知道奶和蜜不是那麼好喝的。所以這麼聰明的人肯定沒有理由去這麼個硝煙彌漫的地方。

剩下一個問題就是娜娜是否得到周圍的承認。這不是一個問題。因為娜娜的聰明和美麗,所以身邊不缺乏追求者。娜娜從來沒有答應過追求者的追求,但是也沒有拒絕。比如人家很好心地在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禮物,她會嫣然一笑,說她想看看學校超市有什麼新的貨物上架,於是邀請人家去超市看貨物。但往往是轉了一圈,那個手捧玫瑰花的男生往往是在跟著跟著就不見了娜娜。我知道娜娜的數學非常好,算題速度比我快,所以偌大的超市,貨架的排列組合娜娜一會就記得了。所以穿行於其中就像自己家一樣,很快就把追求者留在無數的貨架組成的迷宮當中出不來。有些追求者走累了還是出不來,有些坐下來哭泣,有些抓耳撓腮,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有些像無頭蒼蠅到處亂闖,有些甚至決定要防火把這個超市燒了好同歸於盡,有些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解救。後來的追求者被警察解救出來之後,紛紛拿著炸藥逼迫超市老板關門倒閉,否則要把他家給炸了。因為這些學生是學理科的,造點炸藥不在話下,最後的結果是超市沒倒閉,但是有學校後勤集團收購了,規模比以前擴張了兩倍。後來我也去過那個超市,還真像是亞馬孫平原一樣寬廣,茂密的貨架就像是參天大樹一樣頂著天花板,難怪娜娜通過這麼個地方來擺脫追求者。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娜娜不僅僅受到承認,還為受到過度承認而煩惱,煩惱之後就決定到另外一個世界去。這也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