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微笑道:“不想結婚就不結,年紀不小了,如果經濟上沒問題,情感上也沒那麼依賴,要這個正式名分幹嗎?我算看明白了,結了婚,還可以離婚,離了婚就恩斷義絕,反倒是那種不結婚的,永遠牽牽絆絆,一生一世。而且說句不好聽的,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你能融入人家那個家庭裏去嗎?孩子陪你三十年,夠了。還真打算年少夫妻老來伴?不指望。”
到底是樂樂,話說到朱姐心坎裏去了。這話她自己不能說,長久以來也不願意直接麵對,但樂樂能。
她本沒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結這個婚。一時感動,那是因為伍的求婚。結給自己看,也結給別人看,給自己別扭,也給別人別扭。
樂樂又說:“不過不管結不結婚,人家都還是孩子的爸爸,有知情權。”
又一語中的。智慧,人生的智慧和活得長短無關,而是一份通透。兩個女人又聊了聊,朱姐自己手裏還有點閑錢,委托樂樂幫忙投資。樂樂當然答應,說:“過了這一陣,我這壓力大,這可是以後你和孩子的養老錢呢。”
出了公司門,朱姐便開車去伍的洗車行。他正站在洗車行門邊,跟一個員工小姑娘聊天。朱姐車開過來,伍看到了,連忙上前,進副駕駛。
繼續向前,洗車開始了。伍說:“你過來也不打聲招呼。”有點怨言。他怕剛才那一幕無法解釋。可朱姐根本不計較這些,她說去見朋友路過。伍哦了一聲。
外麵噴水了。
朱姐側過身子,臉對著伍,說:“上次你猜對了。”
伍正霖有些不解:“猜對了,什麼猜對了?”
“我懷孕了。”朱姐開誠布公,“你是孩子的爸爸。”
伍正霖愣了一下,趕忙上前擁抱住朱姐,連聲說辛苦了,高興得手腳不知怎麼放,又大叫三聲。“對對對,婚禮立刻要辦,要大辦。”伍說。
朱姐壓製著那份高興,道:“但是我不打算結婚。”
氣溫驟降,冰封大地。玻璃窗外一陣洗刷。
“不結婚?什麼意思?”伍問。一個女人,有了孩子,不是應該最期待的就是結婚嗎?別說朱姐這樣一個女人,就是女明星,女大款,很多也都期盼著結婚,過一分家庭生活,朱業勤是怎麼了?嫌他年輕?可這個問題早已經討論過,不是問題。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已經不愛他了。
“你不愛我了?”伍問。
朱姐忽然不知怎麼解釋,這不是愛與不愛的問題,隻關乎她想要的生活,是,這樣有些自私,然而子宮在她身上,她有主動權,一輩子無私,自私就自私一把吧。
“不……”朱姐道。伍忽然有些孩子氣,男人身上都潛藏著的,“你愛上誰了?那個姓郭的?”朱姐驚訝,不是驚訝他說破她心事——她的確不愛老郭——而是驚訝他的敏銳。
“可以明確告訴你,不是,”朱姐道,“我們之間的關係不變,不前進,不後退,你是孩子的父親,當然前提是如果我有能力把他生下來,我馬上可能去美國。”
幾句話,明明白白,斬釘截鐵,不留餘地。
車洗出來了。“我不接受,”伍有些控製不住情緒,“這算什麼?我算什麼?算借種?”最後兩個字令朱姐笑出聲來。她安慰他道:“我們的關係不變不是嗎?將來,如果有將來,還會有新的關係,我一天天老了,不想要變化,你還年輕,還有很多可能性,維持現狀,對你,對我,都好。有些事情,有些關係,沒必要處理得那麼盡,明白嗎?”
伍愣愣地:“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車子開到外麵。朱姐嘴巴努了一下,示意他下車。
伍猶豫,還是下去了。朱姐朝他揮揮手。
車駛遠了。
十字路口,紅燈停,朱姐握著方向盤,若有所思。
到綠燈了,驀地,淡然一笑,朱姐一踩油門,急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