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想過他也會發出這樣的笑聲。
接近瘋狂的,肆無忌憚的笑聲。
“我殺!”接下來他的聲音,遠得像從天邊傳來一樣,冷厲而鎮定,決非說笑,“今日能再得她為我流一滴眼淚,就是你要我殺皇帝,我也照殺!”
恍惚中,秦詩似乎也笑了。
新鮮空氣驟然進入喉管,我順勢跌倒地上,猶有餘悸。
“我殺!”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由他說了出來,竟讓我覺得,害怕。
“瘋了——”我握緊手,紗布已在掙紮的時候扯脫了,一用力,皮肉都綻開,自己卻茫然不覺,“金世遺,你一定是瘋了——”
秦詩居高臨下地一笑。
眼裏也沒有得意,開心,或是種種類似的情緒。
他攏著素冷的衫袖,仿佛也是極怕冷的,這樣站著,尊貴得不似人間應有。
他的神色這一刻從我這裏看去,是疲倦的。
並不經意的疲倦,好像是翻過了一座山,又看到另一座更高的山,卻連失望都來不及的那種疲倦。
習以為常。
他疲倦得很有一種寂寞。
寂寞得,很漂亮。
這樣一個人,連為惡,都讓人沒有辦法真正地討厭起來。
而他卻又從來不在意你是討厭,還是不討厭的。
“多謝。”他慢慢開口,說出的竟是這麼一句。
“不必謝,”世遺冷冷地答,“我們是做交易,不是談交情。”
他是變了。
眉眼娟狂俊秀,隻是有些什麼本來收斂的積壓的,如今都噴薄而出。
強大而危險,好像很多以前能束縛他的,現在都不能了。
他如今,能不分青紅皂白地說出一個殺字。
百無禁忌——沒想到這個詞,可以用在他身上。
他於荒島生長,其實我們所謂的道德,禮儀,是非曲直,在他那裏,並沒有植根太深。
他天性仍是不受拘束的,是自我的。
大怒和大喜,執著與瘋狂,或許現在,才是一個真正的金世遺。
這兩個男人,一坐一站,對峙著,偌大的廳堂,好像都容不下他們似的。
站著的人,寂寞微笑。
坐著的人,惕眉冷笑。
無關輸贏。
這是他們的遊戲。
能玩得起的,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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