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第三個廚子(1 / 2)

饑荒年月又遇上了戰亂,豐城已經許久沒有這麼熱鬧了,城門樓上掛起了大大的紅燈籠,兩邊各八個,水缸大小,透著氣派,沿城門筆直的大街麵上撒滿了紅色的月季花瓣,一路撒到這劉府門前。這劉府的院門是全豐城最鮮紅的,用的是天竺運來的上好朱砂,配合了紅瑪瑙搗碎做粉,和在一起,刷出來那顏色,比鮮血還鮮紅,在陽光下透著威嚴,透著大戶人家的霸氣!就算世道再不濟,還是代表著劉祖謙作為豐城一帶第一首富,富甲一方的地位!

紅門上栓著兩掛鞭炮,有大拇指粗,長的拖到了地上,在門前的空地上又繞了個圓圈,足足有一萬來響!門兩旁的石頭麒麟胸前也綁著大紅花,雄赳赳的!威武極了!今天劉祖謙要嫁女兒,有妻妾十二個卻沒給他生下個兒子,不但沒有兒子,女兒也隻有這一個,獨女!全家上下的寶貝獨女!今天要出嫁了!

跟劉祖謙沾邊的鄉裏鄉親都被邀請了,席開八十桌,整個劉府前院,中院,後院的空地上都擺上了八仙桌,一桌八個涼菜八個熱菜,八壺上等燒酒,這都不是主角,每桌正中央還有一道豐城自古宴請賓朋的大菜——香豔牛蛙!說起這牛蛙本不是稀罕物件,可在豐城確實稀罕的了得,一是因為豐城的地理環境多飛鳥、走蛇,什麼青蛙呀、蛤蟆呀包括蝌蚪,都是這些個畜生的口食,基本四條腿奔奔跳跳的物件都被它們吃的所剩無幾了,甚是少見!能吃到的牛蛙都是從幾百裏外翻山越嶺運來的,每十天來一隊趕馬的,十來匹矮腳馬一趟也就捎帶個百八十斤的牛蛙,一路顛簸,運到就死了一半,不新鮮了也照樣要吃,全部送進了城中的福來酒家,一道菜兩隻牛蛙二兩銀子,一個晌午就全部賣完了,您說吃一次難得不?二來則是此地會用牛蛙做菜的廚子就那麼兩個!一個是爹一個是兒子,爹和兒子都在福來酒家做大廚子,豐城再找不出第三個來!世道不如從前,福來酒家早沒有十天一晌午的牛蛙可吃了,趕馬的也不是十天來一次了,就算來了,除了路上整死的,能帶來的活牛蛙也不超過先前的一半了。豐城裏大戶人家做宴席都是請福來酒家幫廚,劉祖謙也不例外,早一個月前就從外省買來了牛蛙養在家裏的二十個大水缸裏,從早到晚專人看守,每天點數,又早早的預約了福來酒家的大廚子,多給了那專做牛蛙的爺倆二百吊錢,等的就是在今天的宴席上彰顯自己的實力,雖然是破敗時光,麵子還是那麼的重要!

從天不亮劉府上下就開始忙活起來了,一直到了快中午,一切準備妥當,廚房裏該上桌的原料都在那擺著呢,福來酒家的小廚子,小夥計早都進入了各自的崗位,客人們也都陸續落座,唯獨沒見那對會烹飪牛蛙的父子。管家得知消息,一路小跑來到了劉祖謙的書房,此時,劉祖謙正和交好的兩位鄉紳小敘,見管家急匆匆的進來,一張大馬臉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氣不打一處來,沒等管家開口就先發話了:“劉軟!啥子事這麼猴急?驚擾了客人你擔待不起呦!”管家劉軟不做聲,緩步來到劉祖謙跟前,耳語:“老爺,到現在那林家父子還沒來呢!”劉祖謙一聽,臉色有點掛不住了,和鄉紳們客氣了幾句,出了書房,來到院內,轉身發話:“你怎麼早不去請,現在才知道慌了?”劉軟馬上辯解:“一早就開始忙,心想他們收了老爺的吊錢,兩個廚子,知道分寸,沒承想都這會了還沒過來呢?所以馬上來報。”“馬上來報?來報個屁!還不備車,給我去請!”

就這樣一路馬車狂奔,從城中頭趕到了城西頭,劉軟馬臉上的汗已經水流如注了,十月天,可還是驕陽似火,搞的匆忙的人心裏也是火燒火燎!馬車停在了廚子家的門口了,一幅破敗的殘相,劉軟重力的砸了三下門栓,那破門霎時像要傾倒似的,嚇的劉軟後退了兩步,逗得車夫坐在車上偷笑。門裏應聲了:“誰呀~~~?”聲音拉的很長,靠門越來越近了,又一句:“誰呀~~~?”伴隨著一股惡臭的酒氣從門板的縫隙中穿透了出來,劉軟雖退後了兩步還是被這股臭味刺激的不輕!:“他媽的,這屋裏是誰啊?大白天你吃大糞喝馬尿啊?”門開了,又一個飽嗝打了過來,劉軟頓時惡心的想吐!開門的是廚子爹,眼皮耷拉著,一臉掛紅,嘴裏含含糊糊的說:“原來是劉管家~~~這個~~~今天到府上來,不知~~~有啥子事哦~~~?”劉軟都氣炸了!伸手一個嘴巴打在了廚子爹的臉上!罵道:“你這個老東西,還啥子事?你忘了今天我家老爺嫁女,你要去我們府上掌勺了嗎?狗東西!”廚子爹挨了巴掌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再聽這句話,一時間定在了哪裏,半個字都說不出了。劉軟一把揪住廚子爹的衣襟問到:“你看你這個鬼樣,收了我府的錢,在這喝酒,你好愜意哦,二百吊錢!明天就能把你拉到府衙砍頭!還要搭上你那個龜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