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關永信侯府的家醜,姚碧水不敢過多探聽,隻能撿著無關緊要的東西問一問:「那林姐姐您是如何確定他家小姐得了邪病?萬一您說錯了,您打出的活神仙的幌子可就當場被戳破了。」
林淡笑著搖頭:「大夫最厲害的一門功夫是什麼,你們可知道?」
「診脈?」姚碧水遲疑道。
「畫符!」許苗苗的答案逗笑了林淡。
「錯了,是察言觀色。」林淡耐心解釋:「病人一來,醫者尚未診脈就該先觀察他的外貌和神態,以便對他的病情做出初步判斷,此乃醫者常識。天長日久,這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就練出來了。那位侯夫人臨走時頻頻看我,卻不敢開口,可見定是有難言之隱;我是個道士,她要與我說的話必然牽扯到神鬼,且她神情憂慮,心緒浮躁,可見她遇到的不是好事,所以我說她撞了邪,這話十之八九不會出錯。再者,她與我攀談時總去偷看永信侯的動向,似是不想讓他知道,所以我猜這事必不在侯府發生,故而我對她說,那邪祟是在外麵沾染的。」
「有些事看上去玄奧,實則說破之後不過爾爾罷了。」林淡笑著擺手。
但即便如此,姚碧水和許苗苗依然覺得她非常厲害,不知不覺就對她產生了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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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時,永信侯夫人準點來接林淡,而此時太陽還未東昇,外麵霧氣濛濛、一片昏暗,不打著燈籠竟是找不到路,可見永信侯夫人有多著急。
林淡一刻鍾也未曾耽誤,帶上同樣穿著道袍的姚碧水和許苗苗,去了侯小姐劉玉潔的夫家。所幸永信侯夫人是個有見識的,並不貪圖別人家的富貴,隻把女兒嫁給了忠勇伯府的嫡次子,這人無官無職又指靠著嶽父混飯吃,所以容忍了下來。若是這事發生在別的女子身上,被休棄已算最好的結局,重者說不定會被當成妖孽溺死或燒死。
永信侯夫人膝下還有兩個嫡女,眼看著就要談婚論嫁了,若是長女中邪瘋魔的事情傳出去,定會對兩個女兒的聲譽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她不敢賭,更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忠勇伯夫人身上。婆婆和兒媳是天生的冤家,忠勇伯夫人已經連著給侯府寫了三封信,不顧永信侯病重,堅持要求侯夫人快些把女兒接回去,這是擺明了在落井下石啊!
如今丈夫痊癒了,皇上和王爺還說讓他將養幾個月便去朝中任職,永信侯夫人的底氣自然比任何時候都足,帶著一眾侍衛就找上了門,嚇得忠勇伯夫人臉色發白。
林淡仗著侯府的勢,暢通無阻地到得劉小姐屋內,竟見她正肆意打砸各種器具,臉上涕泗橫流,頭髮烏糟蓬亂,像個瘋婦。一名年輕貌美的小姐縮在牆角,一聲接一聲地喊她嫂嫂,卻不敢靠近,更未曾阻止她發瘋。
「親家,您也看見了吧,玉潔是真的瘋了,前些天還差點掐死我家寶兒,再讓她待在我家,我那幾個孫子孫女都不敢出門了!在慘禍未釀成之前,您還是把她接走吧,這是為了我家好,也是為了您家好。」看見兒媳婦的瘋態,忠勇伯夫人立刻就變得理直氣壯了,完了焦急地喊道:「你們幾個快點把表小姐救出來,莫要讓她被玉潔傷著了!」
一群僕婦慌忙衝進屋,把縮在牆角的少女救出來。
緊接著,一名年輕男子快速從前院跑來,先是叫了一聲「嶽母」,然後擔憂地看著少女,竟半點目光也不願施捨給屋內的劉玉潔。
永信侯夫人心疼得無以復加,隻管盯著女兒,唯恐她傷著自己,未曾注意到女婿的反常。劉玉潔砸完東西又開始哭嚎,然後抓亂了頭髮和衣裳,將珠釵首飾扔得到處都是,越發瘋得厲害。
林淡站在門口觀望了一會兒,末了故技重施,指尖一彈便激燃了一張浸透安神香的符,瞬間讓劉小姐安靜下來。早已見識過這招的永信侯夫人連忙衝進屋內攙扶女兒,忠勇伯夫人及其嫡次子卻看呆了,幾名沒甚見識的僕婦更是結結巴巴道:「這這這,這符紙也太靈驗了吧!」
林淡信步走入屋內,命丫鬟擰了一條濕帕子,給劉玉潔擦臉、擦手,又將她的頭髮梳理整齊,用一條絲帶捆紮在腦後。劉玉潔還在微微發顫,人卻不哭了,眼神略顯迷濛,並未完全清醒。
林淡假意安慰,實則握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脈搏,發現病情與自己猜測的一樣,這才取出一張用對症的藥水浸泡過的黃表紙,畫了驅邪符,卻並未燒成灰,而是直接泡入裝滿水的碗中。
所有人都被她非凡的氣勢震懾住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忽然,忠勇伯夫人驚叫起來:「哎呀!那符紙怎的、怎的化了?」
永信侯夫人回頭一看,這才發現今日的符竟比昨日的更為神異,剛入水就化成了淡褐色的液體,將那普通的一碗白水點成了藥香四溢的靈水,隻略微一聞便覺爽心豁目、精神抖擻。
「仙長,這驅邪符好生了得!我頭腦瞬間就明晰了,身子骨都輕了二兩!」永信侯夫人驚歎道。
實則不僅她有這種感覺,就連站在門外的忠勇伯夫人等人都覺得神清氣爽,由此可見這驅邪符的效果究竟有多好,而這位仙長的法力又有多高!
原本還對林淡不屑一顧的忠勇伯夫人頓時眼睛就亮了,恨不得立刻拉住親家的手,仔細打聽這位神仙的來歷,一時間卻又拉不下臉。陪在她身側的伯府二公子也露出恭敬肅然的神色,再不敢與那表小姐眉目傳情。
林淡擺擺手,並不解釋什麼,隻管把符水餵給劉玉潔,又揮舞佛塵,將她身上並不存在的陰氣和晦氣趕走,徐徐道:「成了。」
她話音剛落,劉玉潔的眼眸就恢復了清明,看見永信侯夫人,嗓音柔柔地喊了一聲母親,又笑著來行禮,哪裏還有先前的瘋魔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