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淡看著他,忍不住道:「你倒是很謙讓啊……」

林未顏向著她微微一笑,又打開摺扇慢慢搖了起來。

顏淡來回在江堤邊走了好幾趟,突然停住腳步:「那我唸給你聽了?」林未顏揚了揚摺扇:「請。」

「猶記霧斂,煙波澄光碧。相逢時、正年少。回望那時明月,章台楊柳聞羌笛。飛絮亂,薄酒寒,胭脂落。奈若何、多情應笑我。」

「你們女孩子總是喜歡寫些情啊愁的,慕將軍家的小姐也愛寫這些,這幾句不算好。」

顏淡抬眼望著西邊落日,突然想起夜忘川的夕陽,那日復一日寂寞卻豔麗的夕陽,剩下幾句便脫口而出:「又誰知、此夜登高樓。西風綿,絃歌斷。流雲不知斜陽倦,高樓不解流水愁。緣生滅,韶華卻,幾時休。」

林未顏直起身,低聲道:「流雲不知斜陽倦,高樓不解流水愁麼。嗬,看來我不認輸也不成了。不過我既不是那流雲,也不是高樓,你若是愁了倦了便來找我……」

顏淡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算是長見識了,林世子大約是能騙到些年輕姑娘。

然而在南都的日子未必就此安寧下來。

起因在於林世子根本就沒有把那天答應過的事放在心上,還是時時刻刻來煩她。

「顏淡,你的名字裏有一個顏字,而我的名字裏也有,可見這是天注定的緣分。」

「你名字是令尊取的,我的名字是家父給的,要說緣分的話,還是兩位爹爹更有緣吧?」

「女子無才便是德,難道你們南都沒有這種說法麼?」

「嗯,有啊,可你不是尋常女子。」

「那男女授受不親這種傳統美德,南都沒有嗎?」

「嗯……這個也有啊,可我恰好也不是尋常的男子。」

「……」

「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點了?」

「嗯,戲本子寫得不錯,還會作詩作詞,長得順眼……最要緊的是,性子很有趣。」

「如果讓你在我和蘭心繡坊的黃姑娘選一個,你會選誰?」

「非要選一個這麼麻煩麼,我兩個都會選。」

「如果隻能選一個呢?」

「女孩子要有容人之量,一個是娶兩個也是娶,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豈不是更好?」

「這就對了嘛,如果你真心喜歡一個人的話,心裏就隻會記得那個人,其他人全然不會放在心上的,更不會覺得熱鬧還很好。」顏淡萬萬沒料到自己竟然還會有給凡人解釋感情由來的一天,甚是驕傲,「你隻是覺得我很有趣,和你從前見過的那些不一樣,一時圖個新奇罷了,你其實根本就不喜歡我。」

「你的性子是很有趣,也很新奇,可我確是喜歡你啊。」

「……」顏淡頭一次,很想殺人。

顏淡時刻要花費心思想怎麼躲開那位林世子,而閔琉卻時常不見人影,隔了好幾日,她才知道,閔琉這幾日都同那位相國公子裴洛出去遊玩了。

一個林未顏,一個裴洛,都是風流成性沒有半點節操。顏淡真不想看見閔琉被那些貴族公子給糟蹋了。趙大叔苦心勸過幾回,閔琉卻聽不進去,日日晚歸。

日子一晃,便過完了整個夏天,眼見著走到盛夏的尾巴上。戲班子也要回桐城去了。顏淡有幾回夜裏撞見閔琉在哭,其實也是的,這種事,那些貴族公子本來就不放真心進去,自己先賠了一顆心,傷心總難免。

顏淡看著她哭,心裏也不好受,卻隻能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東西很快就收拾妥當,他們當日就離開南都轉回桐城。閔琉一直回頭望著南都城,眼睛紅腫,形容憔悴。顏淡遞過一包剛買的玫瑰糖,微微笑著說:「你要是不回頭看的話,我請你吃糖。」

閔琉瞪著她,突然一把奪過那包玫瑰糖,把嘴裏塞了好幾顆,用力嚼出了聲。

顏淡不由心想,她這個樣子該不是在心裏想著怎麼把那位裴公子嚼碎吧,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