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百般滋味湧上心頭,真是難以形容。而晏懷風卻根本沒有注意到他欲語還休的狀態,隻是認真地盯著正幫楚越查看傷勢的林獨影。

林獨影檢查了半晌,嚴肅地對晏懷風說:「寒毒侵體,經脈損傷。這倒是我的不是,當年把他扔寒潭裏,沒想到他後來自己練了陰寒一路的內力。」

晏懷風愣了一會兒,搖頭道:「不是師父的錯,是我送他來鬼穀,終究是因為我才有今天,是我的過錯。」

晏懷風剛想問問林獨影有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就聽榻上一陣細微的響動,楚越慢慢睜開眼睛,啞著嗓子說:「少主不必……給自己攬錯。」然後又是一陣驚心動魄的咳嗽。

「阿越!」晏懷風連忙側身坐到榻上,將楚越半扶起來靠在自己胸前,摘星連忙端了茶盞過來,晏懷風一手接了,一邊拍著楚越的背給他順氣,一邊餵他喝水。

楚越喝了兩口,想要抬起頭來看看晏懷風,明明心裏想著已經抬頭了,卻發現自己的脖子僵硬在那裏根本動不了了,他心裏一驚,又怕晏懷風看出破綻,隻好按捺著不動。

剛才他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聽到晏懷風自責,心裏難過不已,忍不住開口寬慰他,一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誰拿烙鐵燙過了一樣,聲音都變得孱弱不堪。

如今完全清醒過來,腦子還停留在之前聖門之中沈玉猥褻晏懷風的一幕,立刻驚叫了一聲:「沈玉住手!」

晏清河和林獨影不明所以地對望一眼,晏清河詢問般地望向晏懷風,「風兒,沈玉怎麼了?」

晏懷風此刻顯然沒有時間解釋,楚越這一聲喊得聲嘶力竭,讓他又回想到當時的時刻,心疼得很,連忙小聲安慰,「阿越,沒事了阿越,沈玉已經死了。」

說著,在楚越的額頭上輕柔地吻了一下,安撫著他的情緒。

晏清河如遭雷擊怔在當場,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還隻是沒有證實的猜測的話,那麼晏懷風如今在他麵前毫不顧忌的一個吻,已經幹脆利落地表明了他的選擇。

怎麼會這樣?

晏清河覺得這個屋裏他已經待不下去了,腦子裏一片混亂,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不知所措地走出束竹居,眼前綠茫茫一片,從前這裏並沒有那麼多竹子。

林獨影在這裏一住經年,這些竹子幾乎都是他一棵一棵地種出來的,每一棵竹子背後,都代表他一日無望的等待。

直到再也數不清,隻剩下一片竹海滔滔。

晏清河深吸了一口氣,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知道,是林獨影一直跟在他身後。可他現在,隻想一個人想一想。

屋子裏,在晏懷風的軟語安慰下,楚越明顯鬆了一口氣,顯然也想到沈玉已經被他砍成肉塊了,那之後……那之後……他忽然想到,晏懷風跟他表明心跡了!

雖然他當時已是強弩之末,隻是強撐著隨時都可能會倒下,可晏懷風抱著他說的那句話他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我也愛你」。

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還是隻是他因為力竭而產生的幻覺?可他是絕對不敢跟晏懷風求證的,萬一那隻是他的幻聽,豈非打碎了一個美夢。

他隻能問:「少主,這裏是鬼穀?」

「嗯,沒事了,別怕。」

楚越想點點頭,然而脖子依然是僵硬的,可見剛才的不能動彈並非是睡得太久的後遺症,聯想到過去蕭沉的診斷,他大概已經明白了,這是癱瘓的症狀。

怎麼辦,不能動了,會變成晏懷風的累贅……

從楚越醒來開始,晏懷風已經看了他好半天,楚越昏睡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跟他說,可現在人真的醒了,他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覺得滿心絕望。

他記得蕭沉說過的話,一旦楚越過早清醒,就說明他已經回天乏術了。

楚越會死……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麼無力,就算是上一次,楚越在尋簪閣得離魂症的時候,他至少可以去找縷金衣,還有一線希望。可現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握著楚越的手不易察覺地在顫抖,晏懷風低著頭,問:「阿越,你餓不餓?我去叫人做點東西吃吧。」

他的聲音一切如常,可楚越覺感到手上一涼,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洇開。

「少主,你哭了……」

楚越心裏著急,想安慰晏懷風,想擦掉他的眼淚,可他一動也不能動,隻能發出幹澀的聲響,這讓他痛苦萬分。

晏懷風注意到了楚越的不對勁,換了平常,他不可能一動不動,他立刻抹掉臉上的水跡,「阿越,你是不是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