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海恩斯害怕被克薩斯和神聖銀河王國報複,馬上尋求卡邦尼的庇護,這純粹是一個笑話。沒錯,海恩斯剛剛連敗兩場,損失了將近八支艦隊,約等於半數的常規艦隊。但一直以來克薩斯處於被動挨打的最大原因就是,海恩斯用兩座要塞扼守住兩國邊境上僅有的兩條宇宙通道。
不要說損失了八支艦隊,哪怕損失了所有艦隊,克薩斯也不可能輕易地對海恩斯進行逆侵攻。
克薩斯雖說連勝兩場,其實他跟對手一樣,此刻更需要的是休生養息,恢複元氣。
這樣說來,事情的關鍵就在卡邦尼身上了。卡洛爾突然間取消婚約,在政治層麵上,這的確是大錯誤。但卡邦尼隻憑這個就馬上翻臉對海恩斯開戰,這就未免顯得理由單薄了。再加上開戰前拋棄盟友,導致盟友慘敗,這本身就有著卑鄙陰險的味道。在海恩斯人民的感情領域中,這也是不可接受的一種存在。
假若在這時候卡邦尼對海恩斯發動偷襲,哪怕成功拿下首都抓住卡洛爾,也會無奈地陷入海恩斯人全麵戰爭的泥沼中,這是得不償失的。
此外,沒有人會喜歡隨時翻臉在自己背後捅刀子的盟友,卡邦尼若是這樣做,它將斷絕跟其他國家的一切合作機會。
所以,飛雲斷定,肯定在形式上由卡洛爾親自開口道歉,然後自稱什麼形勢所迫,希望繼續合作,最後是卡邦尼成功控製海恩斯。
然而,問題的關鍵——如何讓卡洛爾馴服地求饒,跪在女皇麵前乞討她的原諒,飛雲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
看見飛雲苦思冥想好一會兒都不得其果,麗奈長歎一口氣,道:“想不通吧!其實,在此之前,又有誰能想到那個叫米利亞的毒婦竟會這麼陰毒呢?還是由我這個前度海恩斯元帥來說吧!”
時間,回到了米利亞殺死侍女的那天。
當卡洛爾的八個保鏢剛剛從別墅花園大門衝到別墅正門的時候,他們詫異地看到主子像發瘋似的從別墅門口衝了出來。
“我的上帝……天啊……”此刻的卡洛爾已經完全陷入了恐懼的迷亂之中無法自拔了。從他嘴巴裏吐出來的含糊不清的字句,使他們更加搞不清楚發生何事。
隻是單憑爬滿他們主子臉上的驚恐之色,他們就斷定必然是發生了某種可怕的事情。
到底是什麼事呢?
保鏢們的第一反應就是米利亞女皇遇害了。雖然無法確認主子是否絕對安全,但起碼沒有立刻斃命。那麼,如此推斷,有問題的應該是米利亞女皇才對。
訓練有素的他們,第一時間按動了衣袖上的緊急求救按鈕,同時以密集隊形一下子將卡洛爾包在中間。此外馬上分出兩人,走上樓察看境況。
但,就在此時,米利亞著急的聲音,忽然傳至:“卡洛爾哥哥,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突然……”
聲音,依然宛如天籟,悅耳動聽,似乎從她口中吐出的每個字,都是某段神聖仙樂中的美妙音符。隻是在卡洛爾的耳朵裏,這份飽含了明知故問和世間所有陰險狠毒的聲音,已不再動聽,反而如魔咒一樣可怕,就像是聽了這聲音,身體馬上會染上附骨噬心的恐怖病毒。
“不——不要——”無視保鏢的保護和阻擋,卡洛爾以近乎完全發瘋的狂態,一邊緊捂著自己的耳朵,一邊猛牛似的往前狂衝。
他要離開,離開這個業已被恐怖籠罩的甜美夢境。
他要逃避,逃避這個已經被惡魔詛咒的不祥之地。
感情的裂痕不斷擴大,瞬間波及了心靈的防線。卡洛爾的心,像是被錘子打碎的玻璃,瞬間變得分崩離析,破碎不堪。
的確,曾經毫無瑕疵的完美夢幻,刹那間毀在噩夢般的殘酷現實上,凡人也好,皇帝也好,心靈脆弱者也好,心誌堅定者也好,誰都受不了,挺不住。
突然,“啊”地大叫一聲,卡洛爾忽地暈倒了。
“陛下!陛下!陛下……”
漆黑如墨,濃而不化,像泥漿水一樣濃稠。浸泡在黑暗中,人,無法呼吸,無法逃脫,甚至無法感知到希望的存在。
時間、空間、所有的一切一切,都靜止在黑暗中。
但強烈的求生yu望,驅使著卡洛爾拚命地掙紮。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娶那個魔鬼!我不要每天抱著噩夢睡覺!不!我不要——”認為自己是這樣狂叫的,但喉嚨裏似乎被塞進了好大一團棉花,嗆得難以呼吸,難以呐喊。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好似被人用針線縫住了,好痛,好難受,無法睜開。雙手胡亂地揮舞掙紮,卻陷入泥沼般無法動彈。
正當卡洛爾以為自己的靈魂將會永遠地陷在絕望迷宮中無法出來的時候,腦海裏驀然現出了耐爾特精幹的英偉身姿。
沒錯,對,是的,我還有耐爾特,有他在,我絕對不怕那個魔女!就是這樣,絕對沒錯了。想起了父皇臨終前要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倚重耐爾特的叮囑,卡洛爾忽然有種解脫的釋然感。
光明的感覺,漸漸回來了,逐漸清晰,甚至可以感知到在皮膚表麵流淌過的微風。
就在凶獰的米利亞和慈祥的耐爾特兩人的頭像同時出現在卡洛爾腦海中時,卡洛爾驚醒了。
“全部給我出去,隻留下艾比拉斯在這裏。”身上掛滿了露水似的汗珠,手臂胸膛上也貼滿了醫療檢測器,胸膛依然在不停地大幅度起伏著,卡洛爾就這樣突然醒來,突然地下了這個命令。
極度的反常,近乎精神病的狀態,使得他的侍衛、醫生、以及趕來看望的官員們完全無所適從。
卡洛爾並不在乎,大清掃似的把所有人轟走之後,稍微確認一下談話地點的安全性,他開始跟現任宰相艾比拉斯耳語。
“馬上給我翻查藏在米利亞別墅裏的秘密錄像。”
這是一個極為怪異的命令,但監視米利亞也是艾比拉斯的工作之一,擁有著最高監視權限的他,隻是稍一愕然,就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
一分鍾後,看到監視錄像之後的他,臉色變得跟卡洛爾一樣淡青。
“可以用這個為理由,替朕取消跟米利亞的婚約麼?”卡洛爾說話的聲調是那麼的虛浮,如此地缺乏底氣,使艾比拉斯不禁懷疑陛下到底是詢問還是哀求自己。
迅速地瞥了一下各項數據,艾比拉斯搖搖頭,以盡可能沉穩的聲調說道:“辦不到。為了避過卡邦尼人的反監測器探查,攝像器材的清晰度隻能勉強地調到容許範圍內的最高點。作為應變監視還可以,但作為證據,這種程度……差太遠了。”
“……”
“臣明白陛下的想法,臣也實在無法想象,平日看起來像天使的米利亞居然是個嗜血的瘋婦。但,臣必須提醒陛下,在政治的立場上,即便證據再充分一點,陛下也很難讓我國國民和卡邦尼民眾信服。”
艾比拉斯說到這裏的時候,卡洛爾隻覺得自己的心髒被一根尖銳的毒刺狠狠地刺穿了,強烈的痛楚像高速擴散的毒液,迅速傳到身體的每個角落裏。
臉蛋,無法自控地抽搐著。雙手,因極度的不安而顫栗。
回想起那張滿是血汙卻清麗無比的臉孔,回想起那個比魔咒還可怕的女音,卡洛爾隻知道,自己一度比童話還要幸福美滿的世界已經扭曲變形了。
“不!朕絕不能把一個殺人魔鬼娶進門。不要說朕,即便是朕的列祖列宗也決不會同意讓這種屠夫踏入海恩斯帝國的家門。”
“但是……”
“不要再說了,就這樣決定,什麼理由都不用管,馬上對外發布消息。朕就不信,卡邦尼人會有膽量對我國宣戰!”積累多時的恐懼,再一次衝垮了剛剛才稍微恢複的理智,卡洛爾非常任性地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可是,我們的艦隊還在前線啊!隨便撕破跟卡邦尼的盟約,臣擔心會……”
“那就在新聞發布會召開之前叫他們撤退!如果耐爾特連在敵人麵前撤退把人安全帶回來的本事都沒有,朕就把他的元帥府給拆了。”
“……臣,明白了。”
在不合適的時間發出不合適的命令,這讓錯誤如同核裂變一樣近乎無窮盡地擴散了出去。對於卡洛爾的這種做法,後世的曆史學家都是抱著劃一的批判態度。
有人說,這是因為他被感情虛像所蒙蔽,導致了在不理智的情況下選擇了直線式的思考方式來單純化地考慮問題。
也有人說,這是因為他技不如人,在米利亞女皇的玩弄下,被推下了感情的懸崖,在極大的反差中隻能感受到恐懼,從而使他思考的嚴密性和視野範圍的廣闊性受到了最大程度的削弱和減少。
無論如何,在短短半個小時之後,無視卡邦尼的反應,單方麵宣布解除婚約,卻沒給出任何一個理由,這是卡洛爾有生以來最大的失策。
時間,回到現在。
“什麼?那個白癡居然幹出這種傻事來……那,是了,當時你為什麼不撤軍?”飛雲象征性地鄙視了那個白癡國王一下,忽然想起要問個為什麼。
“撤軍?我撤退了,又怎能跟你在一起?”像伸懶腰似的舒展開自己的雙臂,極為自然地摟住飛雲的脖子,麗奈靠過來,甜美地衝著飛雲笑了笑。
“呃……”雖然明知道這不是事實,但麗奈的話卻是在最大程度上滿足了飛雲的男性虛榮心。而且,麗奈就這樣靠過來,再次提醒了飛雲麗奈全身隻裹著一張被子這個美豔的事實。
吞吞口水,飛雲還是忍住了,感激地親了麗奈一口。
“嘿嘿!這還差不多。”麗奈輕柔地攏了攏自己的秀發,說了下去:“撤退不了,因為連我也不得不中了米利亞的奸計啊!這場仗我本來就不想打,撤退當然是求之不得的。可在我下令作撤退準備的時候,那個比男人還要男人的女人卻殺上門了。”
“比男人還要男人的女人?”飛雲愕然。
“就是那個有女皇騎士之稱的芮尼雅一級上將咯。”
麗奈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敢情她覺得芮尼雅非常不順眼吧!
在床上坐起身子,麗奈一手指著遠方,盡量模仿兩軍通訊時,芮尼雅那幅凶巴巴的樣子,粗著嗓子說道:“耐爾特元帥,請您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當我們卡邦尼人全力以赴做戰前工作,準備跟敵人血戰到底的時候,你們卻在準備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