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花的四個角落裏,幾個小活頁門打開了,四個類似射燈的東西自動垂了下來。在房間的光線平和地減弱之後,米利亞和卡洛爾真人大小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房間正中的空地上。
因為是直播的關係,前半段已經聽不到了,但後半段剛開始,就讓麗奈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一根偌大的冰錐刺中了。
卡洛爾捶胸頓足地以帶哭腔的聲調說道:“……對於耐爾特元帥的戰死,朕感到極度的痛心和無奈。元帥戰死的那條消息傳到朕耳中的那一刻開始,朕就無法相信這是個事實。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無敵於天下的耐爾特元帥,會就這樣隨隨便便地葬身在一個邊境的小星球上?為什麼我們的艦隊,會隨隨便便地被敵人的大軍所包圍?”
在床上,看著直播,飛雲低罵道:“這是因為你的未婚妻是惡魔啊!大笨蛋!”
麗奈很想跟著飛雲笑,可是她笑不出來,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更加難聽。
果然……
“有人傳言,這是因為卡邦尼的出賣。錯了,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其實當天,我宣布跟米利亞解除婚約,這是假的。為什麼要這樣子呢?就是因為朕突然收到了卑鄙的神聖銀河王國軍正派大軍繞路偷襲我軍的消息。朕並不知道,他們居然會拿幾百年前的借口來開戰,所以為了讓已經陷入困境的我軍,有一個可以不驚動敵人而安全撤退的借口,朕隻好出此下策。誰知道……”卡洛爾猛力捶著桌子,痛心疾首的眼淚,也在同一時間流出。
旁邊,重新戴上了銀色麵具的米利亞,走上兩步,為卡洛爾做證明,朗聲道:“沒錯,剛收到這個請求,我也很意外。但為了卡洛爾、為了海恩斯、也為了被困的千萬將士,我同意了。”並沒有多說,米利亞說完就重新退回到卡洛爾側後方。
卡洛爾點點頭,以示謝意,繼續道:“本來,撤退工作很順利,可是,在關鍵時刻。耐爾特元帥卻遲疑了。為什麼呢?為什麼他會無視朕的命令,取消撤退呢?很簡單,這是因為他親生女兒奈麗?姬絲丁娜?耐爾特的出賣!”
不單是飛雲和麗奈,連一同在旁看著投影直播的比特和那個副官,也同時覺得被卑鄙的強雷劈中了。所有人都有一種陰冷的發麻感。極度的不快,頓時充滿了胸腔,不舒服,非常不舒服,極度的不舒服。
“不是這樣的!你這個白癡皇帝!”麗奈情緒失控地大喊了起來,她突然發狠的力量是如此之大,飛雲差點抱不住她。
“麗奈!冷靜點!冷靜點!”飛雲發現此刻在自己懷中的她就像一隻發狂了的雌豹,自己說的話,她似乎一句都聽不進去。
“爸爸已經死了,不要相信那個蛇蠍女人!”盡管肩膀被摟住,但麗奈還是不自控地向著米利亞的虛像作出拳打腳踢的動作。
飛雲實在按不住麗奈,忽發奇想,不輕不重地一口咬在麗奈的肩膀上。
奇妙地,麗奈吃痛之下,居然平靜下來了。
“抱歉,我太激動了。他說我出賣爸爸……”在身體軟下來的同時,晶瑩的淚光卻開始流盈於麗奈靈秀的雙眸中。
隻是,卡洛爾越發難聽的指責,卻讓麗奈的發抖越來越厲害了。
“或許,我們不應該責怪奈麗。其實,從某個角度上看,她也是受害者。因為上網交友不慎,而被早有不軌之心的敵將飛雲所蒙騙,不但內心受到了蒙蔽,最終連身體都被敵人侮辱了。還徹底地出賣了我們所敬愛的耐爾特元帥——親手將她養育成人的父親。”
仿佛是惋惜,又像是處於極度痛心中,卡洛爾足足停了十幾秒鍾,才說下去:“然而,事實是無可否認的。是她,讓耐爾特元帥不聽從卡邦尼芮尼雅一級上將的勸告撤退。是她,謊稱父親早在三年前就戰死,一直以來是她指揮軍隊。是她,無恥地勾結敵將飛雲,串通一氣,讓耐爾特元帥戰死。也是她,在自己徹底*,還要讓更多被俘的英勇的海恩斯戰士陪同她一起墮落。”
“這樣的女人,我們能原諒她麼?不能!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我們絕對不可以讓這麼一個讓祖國蒙受侮辱,讓幾百萬將士白白犧牲的壞女人活下去。在此,朕向全宇宙公開宣布,隻要誰能把奈麗?姬絲丁娜?耐爾特的人頭帶到朕的麵前,無論他是誰,朕都將授予他可世襲的海恩斯帝國公爵之位,並賞金1000億!”
跟著,卡洛爾向媒體展示麗奈的立體全息相片,以及發布用以證實麗奈身份的初步DNA資料。至於詳細資料仍然保密,以作最後鑒定之用。
嘩然的聲浪頓時響徹整個新聞發布會場。
而這份令人難受到極點的聲浪,則變成金錢和地位的催化,變成了足以致命的狠毒詛咒,越過千萬光年,罩在了麗奈的頭上。
無法接受,難以承受,抱著麗奈的飛雲,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剛才的麗奈是身體發顫、皮膚溫度升高,但現在,卻覺得自己抱著的,是一塊沒有生命的人形寒冰。
明知道等待自己和麗奈的,將會是狠毒的陰謀,也自以為做好了應有的心理準備。可是到頭來,還是受不了,挺不住。
飛雲不敢望懷中的麗奈,他隻是呆呆地望著乖巧地站在卡洛爾身邊的米利亞。在宣布解除婚約之後,她又重新戴上了那副可怕的假麵具。似乎隻要她戴上麵具,就會重新恢複她猙獰可怕的本性。好似就是憑著那多出來的掩飾,讓自己的醜惡不用展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就可以放肆地施展自己的陰謀。
當天的溫柔和純情,已經不複存在,剩下的隻是無邊無際的狠毒和陰冷罷了。
按這樣的說法,大概米利亞會繼續以卡洛爾夫人的身份,堂皇地控製整個海恩斯吧!在純粹的政治考慮下做出的選擇,真是可怕呀!
飛雲不禁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把整個銀河送給她,她大概也會無恥地宣布解除跟卡洛爾的婚約,然後宣告天下,說自己從今天起就是飛雲的老婆吧。
想到這裏,洶湧的惡心感頓時湧上飛雲的喉嚨,一陣想作嘔的感覺在全身上下蔓延著。
察覺到兩人的異樣,比特走過來,安慰兩人道:“算了吧!卡洛爾如果真的有腦子的話,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他必定是被控製住了,說不定,也被人洗腦了。”
“即便真的被洗腦,又怎樣?我們能證明麼?即使我們真的能夠證明,海恩斯的俘虜們又會相信麼?”飛雲苦笑著道。
的確,即使有證據,也無法說服海恩斯人。在帝國社會中,新聞媒體本身就是國家的喉舌,第二種聲音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現的。在主流媒體的長期熏導下,海恩斯人已經習慣於將國家宣布的東西當作是正確的認知。
被卡洛爾這麼一說,那些被俘虜士兵們是不可能對麗奈心服口服的。
懷疑主帥的士兵,本身就是一場惡夢。
不過,相對於那些士兵,飛雲更關心的是麗奈的感受。
“麗奈,不要介意,其實……”飛雲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發現原本一副義憤填膺樣子的卡洛爾突然好像頭痛起來,一麵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腦袋。
“是洗腦失敗麼?”飛雲非常緊張地問比特。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在茫茫黑夜中漫步的疲憊旅人,因為忽然看到一絲燈光,而在心中騰起了希望的火焰。
“卡邦尼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敗筆。”比特很果斷地斷言。
隻是,在接下來的幾秒鍾內,斷言變成了虛言,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卡洛爾的臉上居然露出類似突然從催眠術中驚醒的表現。首先是站不穩,然後猛撲到講台上,接著,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吼出一句:“我之前說的是假話,我已經被米利亞控製了。奈麗是無辜的,大家要相信她……”
更絕妙的是,在吼出來後,他仿如遭到電擊般全身猛烈地一顫,馬上暈倒了。
事情發生之快,轉折之戲劇性,完完全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驚呼聲,怪叫聲,招呼警衛聲,各種各樣的嘈雜聲立時混成一團。
他們的驚愕和恐慌,到了飛雲這邊,卻變成了無限無盡的驚喜。
“天!我沒聽錯吧!大放厥詞的猩猩居然懂說人話了。麗奈,捏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麗奈依言‘輕輕地’捏了一下。
“哇啊——痛!你想謀殺親夫啊?這麼用力。”飛雲痛得呱呱大叫。
“誰叫你侮辱卡洛爾大哥。”此前麵上的冰寒之色轉瞬盡去,此刻洋溢在麗奈臉上的正是那溫暖歡欣的春意。
“什麼啊?居然叫得那麼親切?”飛雲醋意大生。
“嗬嗬,卡洛爾是我童年時的白馬王子哦!曾幾何時人家可是夢想長大後當卡洛爾的新娘子喲。”察覺到飛雲的反應,麗奈嗬嗬一笑,不輕不重地刺激著飛雲。
“什麼?”飛雲又是一聲怪叫,強烈的危機感馬上狂湧上心頭。
覺得似乎有點過火了,麗奈馬上一收,笑顰如花地樂道:“可是後來人家看不上卡洛爾了。很簡單啊,人家不想新婚當晚就弄得新郎全身上下骨折多處,落個謀殺國王的罪名,所以放棄咯。”
為了加強效果,麗奈把嘴巴湊到飛雲耳邊說道:“打不過我的弱男人,我才看不上呢。”
麗奈這麼一說,飛雲心底的虛榮感立刻化作快感的泡沫,湧上大腦,使他樂得昏頭轉向、得意忘形。
下一秒鍾,麗奈開始歎氣了,懶洋洋地摟著飛雲的脖子,繼續耳語道:“小時候夢想多多,用幻想來吃飯。誰會想到等自己長大了,會跟青蛙王子過一輩子呢?”
“青蛙王子沒有什麼不好吧?”
“問題是,我的青蛙王子是未變成王子的不完全版本的呢。”
“什麼?你居然說我是青蛙?”飛雲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若是還有那麼一點點自信的話,隻要是男人,都會覺得自己英俊;隻要是女人,都會覺得自己漂亮,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被麗奈打擊,飛雲當然不服氣。
“誰叫你不夠高大英俊,威猛瀟灑呢?你呀,如果不是比我高那麼一點點,我才不嫁給你呢!”說著,麗奈用右手比劃出少的可憐的一條縫隙來。
“氣死我啦!咬死你!把你的腿給咬下來,看你還敢不敢跟我比身高?”飛雲變身成吃人老狼了。
那邊,比特知趣地拉著副官離開。
“好了,現場直播到此結束,以下可能發生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的片段。你必須馬上離開。”比特一麵堅定地對副官說到。
“可是下官已經……”
“要你多嘴!”比特張開大手,像提小雞似的把副官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