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還真是咱們梨園行的奇恥大辱啊,沒臉沒皮的還好意思開鑼呢?!”
“就是,就算是下九流,那也不能就這麼自甘墮落,別人瞧不起咱們,還有咱們自己瞧不起自己的!”
“難怪能在這津門城裏混下去,就是靠著那點狐媚功夫爬床的本事!”
“聽說過狐狸精,但是這狐狸精是男的還真少見哈!”
“唱戲的本事咱們是沒見著,勾引人的本事倒是厲害,難怪初來乍到就能在津門站住腳。”
“就這還好意思開鑼呢?砸了他的福韻班,讓他滾蛋!”
大門外的這些吵嚷聲,在門裏的雲昭顏聽的一清二楚,他原本就被津門的梨園行會忌憚,出了事兒之後人家來借機生事也是情理之中。
本來雲昭顏想著也不過就是吵吵一陣,自己今天不唱了,也就算了。
可是聽了後麵的話,說是要砸了福韻班,這就忍不了了。
交代了徒弟們抄起家夥,準備在被破門的一刻抵抗起來。
雲昭顏也順手抄起來一根木棍,咬牙切齒的做防禦狀。
其實梨園行裏那些拿不上台麵的事情多了去了,哪個班子沒有被叫去之後徹夜不歸的。
偏偏他福韻班倒黴,正當紅的時候出了這事!
“怎麼?都吃飽了撐得?這會兒跑來攪擾老子看戲的興致啊!”
門外突然就有人大聲嗬斥。
雲昭顏扒在門縫上看過去,竟然是白厲寬!
他這個時候來給自己解圍?
這是唱的哪一出?
大門打開,原來不隻有白厲寬還有謝宇霄,他倆真的來看戲了。
瞬間所有人都成了被捏住喉嚨的鴨子,頓時沒了聲音。
“都知道我白厲寬什麼脾氣,津門城裏願意叫我一聲白狼的,應該不在少數!”
這話語中的威脅讓眾人瞬間沒有了囂張氣焰。
雲昭顏感激涕零,嘴角勾出一個弧度。
“二位請!”
白厲寬大搖大擺的走在前麵,身後的謝宇霄倒是客氣的與雲昭顏拱拱手。
門外鬧事兒的,一個個麵麵相覷,這會兒就剩尷尬了。
“是謝大夫要看戲,咱們就別耽誤了,都回吧,散了散了。”
白厲寬明明白白的聽到這麼一句話,回頭的時候瞅見所有人都一溜煙跑了。
他不由得站住腳,上下打量著一旁茫然不知所措的謝宇霄。
“鬧了半天,我今天這麵子是你給的啊。”
這幫人不怕挨揍,就怕挨完揍沒地方治傷。
白狼固然可怕,可是萬一惹到謝宇霄那就是徹底沒活路了。
“謝大夫仁心仁術,在這津門城裏已經是家喻戶曉,自然大家敬重。”
雲昭顏在一旁解釋,他也是一陣暗笑,眼看著白厲寬吃癟的樣子甚是好玩。
“承蒙抬愛。”
謝宇霄冷冷的看他白厲寬一眼,滿是嫌棄。
其實他就是擔心他的喊打喊殺,每次都掛著彩去他那裏撿回來半條命。
“客氣客氣,嘿嘿。”
白厲寬跟在謝宇霄身後,規矩的像隻小貓。
現在這麼一鬧騰,這福韻班就隻有兩個觀眾了,倒是也清淨。
雲昭顏當然照舊開鑼,瓜子點心茶水絹帕一並奉上。
頭一出就是雲昭顏的《黛玉葬花》,答謝謝宇霄必然是實心實意的。
早就聽聞了雲昭顏的旦角扮相,又見到楚承帆的不擇手段,可是今天才算是大開眼界。
驚為天人四個字不足以形容雲昭顏現在的角色。
這個林妹妹,果然天上掉下來的,弱柳扶風,眉眼微蹙,多病之身卻也帶著一股子天然風流的氣韻。
她的款步而來,生怕驚動了這林子之中的一根小草,眉梢低垂,鳳眼四顧,身姿嫋娜,手指撚住的葬花袋隨之輕擺。
水袖薄紗,披風花鋤,與她而言都是相得益彰的貼合。
胡琴一響,此時謝宇霄都恨不得鼓掌叫好,不過這並不是恰當的時候。
他平日裏太忙,無法從醫院裏抽身,要不然可能也會成為第二個楚承帆吧。
“這簡直了……”
白厲寬看著謝宇霄的目不轉睛,心裏有些憋屈,早知道他這個德行,自己就不硬拉著他來聽戲了。
這個“林妹妹”再美又怎麼樣,看著就是病懨懨的,不是他白厲寬喜歡的那種類型。
他更願意聽的是桃園三結義,大戰長阪坡,定軍山……
反正這種不是他的風格。
“哎哎哎,別被勾走了魂兒!”
白厲寬一把攥住謝宇霄的手,直接提醒。
卻沒有想到被他生生甩開,白他一眼,道:“看戲!”
“切。”
白厲寬也想翻白眼,可是又不敢,隻能偏過頭去撇撇嘴。
他後悔帶謝宇霄來看戲了,早知道就攔著說什麼也不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