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半開署務會議,討論明年計劃之三項指標數字:一為出版計劃指標,報誌圖書之種數份數;二為基本建設指標,均屬修建房屋之數字;三為財務計劃指標,即國家用於出版事業之錢數。明年與今年相近,實際支出者僅三千億有餘耳。此三項尚未為定論,第據以編製計劃,經文委、政務院、國家計劃委員會層層核定,尚須許多工夫也。
下午到社,安亭來言前提之獎勵名單於群眾中探詢之後,三個單位均取消,個人者則稍有更動。獎懲之事欲求其允當,使人人心服,良非易易也。
二日(星期三)上午專看高中物理學稿,午前畢其第二冊,可告一段落矣。
張獻之先生所撰《詩詞曲語辭彙釋》於今年四月出版,印數甚少,購之未得。今日始由彬然以出版局所得一部假餘,因展觀之。前嚐觀其原稿,匆匆未及詳,今日細看,覺各條無不允當,可與《經傳釋詞》《助字辨略》比美。彬然謂可作一短文評之。餘有此意,且緩幾日再說。
下午學習,看列寧之《論糧食稅》。
傍晚回家,汪靜之在相候。渠去冬來文學出版社,為古典文學部之編輯。留渠晚餐,談至七點半而去。
三日(星期四)晨至社中,緣代表會議今日閉幕。八點半開會,先由提案整理委員會報告主席團根據大會討論,對決議案作修訂之情形,提付全體表決,一致通過。此八項決議為此次會議之收獲,亦即今後全體同人努力之方針。於是會眾自由發言,皆謂此次會議開得好,發揚民主,集中認識,於鞏固及時、提高質量確有益處。又謂於會議期間學習所得不少,認識顯有進步。最後餘致閉幕辭,亦無非他人所已言者。十二點散,即到署。
下午寫文介紹《詩詞曲語辭彙釋》,迄於六點,得千餘言,頭腦已覺昏昏。
到家,方宗熙來訪,渠以科學院召集開會來京。留渠晚餐。所談多涉生物科學,甚有興。渠在青島教課做實驗,較之在我社任編輯,匆忙寫稿,自覺佳勝。九點去。
四日(星期五)上午續成昨日所為文,即謄寫之,得六紙。刊於何處,且俟彬然、燦然定之。
今夜將開會歡迎往朝鮮任發行工作近方歸國之同誌,須由餘致辭,遂不複到社,預擬其辭數紙。七點半開會,受歡迎者二十餘人,皆坐於台上。全場鼓掌久之。餘致辭僅半小時。歸來人員中之一個略陳在朝鮮情形。於是舉行文娛晚會。餘十一點歸,尚未終場。
五日(星期六)上午繼續對勘斯氏全集之清樣與餘之校樣。下午到社,世英交初中本國地理第二冊之稿,即執筆改之,約曆三小時,僅畢其一章,原稿十五頁耳。
至誠來信,言結婚期定在本月中旬,邀我們去南京,墨本擬去,餘以事牽,隻得不去。其對象名姚澄,為錫劇之名演員。至誠為之助研演技,相愛已有時,議婚之前,嚐致書其母轉探餘意。餘並無不同意之想,議遂定。
七日(星期一)上午作書致編譯局諸君,緣對勘斯氏全集第一卷之清樣與初校樣,有餘認為不易通曉之處,經提出請再為斟酌者,而彼等未加考慮,仍其原譯。餘以為此是不甚負責之態度,故作書直陳餘意。餘謂翻譯之事,首在為讀者服務,尤宜顧及者,為不通外國文之讀者,必不能責讀者以明曉外國之語法表達法而後讀譯文。言外之意,譯文不第須對原作者負責,並須對讀者負責也。
作書致荒蕪,選定童話十一篇,交與翻譯。又致書《人民日報》,緣報社明日開座談會,討論兒童文學方麵之問題,餘不克往,遂書意見數條送去。
下午到社,與五六人談事。書稿有逾期未定者,已開會設法補救,所謂及時供應,大約今後真可以鞏固矣。
改初中本國地理稿,畢其一章。
八日(星期二)上午續改本國地理稿一章。彼輩以餘最後須修飾,存依賴心理,草草完稿,即以交來,故餘之辦法實亦非妥。然若徑任彼輩修飾,不複插手,事實上亦難大體無誤也。
下午兩點,至全國委員會,係召開常務委員會擴大會議,一般委員均被邀參加。周總理報告過渡時期之總路線,陳雲副總理報告財經情況與存在之問題。所謂過渡時期,其總路線為在相當長之時期內,基本上實現國家工業化,農業、手工業合作化,基本上實現私營工商業之社會主義改造,又必須隨時顧及國防建設。陳雲報告略謂今年各方麵俱有增進,唯農產以水旱霜災之故,估計僅能與去年相仿。次言財政與商業工作中之幾個問題,謂雙方皆有成就,但均有原則性之錯誤,既經檢討,已定出改善辦法。目前工作要點一為增產節約;二為集中力量於工業建設,相應顧及民生;三為反對投機,穩定市場;四為規定私營工商業之資本家應得利潤之比例。陳報告畢已八點。
九日(星期三)九點至懷仁堂,參加小組,討論周、陳二位之報告。諸人據所聞發揮,實即敷陳其義。餘未發言。
下午二時半再至懷仁堂,李富春報告蘇聯對我之援助。繼為討論,發言者多工商界中人。六點散。芷芬夜間來談社事。
十日(星期四)上午本當參加小組討論,下午亦有大會討論。餘以無甚意見可發表,而手頭積事尚多,遂來往。
開始看雲彬所撰之高中近代史稿。此稿始於鴉片戰爭,雲彬為初稿,李賡序助之校核,已送與各方麵提意見,又由李為之整理。俟餘看過,即為定稿矣。自晨至晚,不過看萬數千字。用心稍專,頭腦昏昏。
十一日(星期五)上午續改雲彬之稿。
下午仍至懷仁堂,全國委員會常務擴大會議本定三日,以發言者眾,延長一天。今日發言者有陳嘉庚、梁漱溟、邵力子、章伯鈞、侯德榜諸人。休息而後,周總理作補充說明,答複討論之際大家提出之問題,首段重申工業化之必要,次段言私營工商業主之前途。此問題在民族資產階級自當極為關心。會畢已過八點。
墨往南京之票已購得,係後日上午者。當致電至誠,囑渠於十四日到車站相候。
十二日(星期六)上午複展梁建新所譯中學文學教學法之稿觀之,朦朧含糊,意皆非明確。因不複觀,作書勸梁君改變作法,先求了解,然後動筆。
下午三點到懷仁堂。今日為政府委員會第二十四次會議,被邀列席者視前為眾,殆有二三百人,故會場不在勤政殿而在懷仁堂。彭德懷作關於中國人民誌願軍抗美援朝工作之報告,繼之有三數人發言,皆盛讚毛主席之領導,誌願軍之英勇。最後毛主席講話,略謂朝鮮停戰,戰爭告一段落。所以致此,雖於領導有關,主要為我人民軍隊之功績。美國方麵不得不協議停戰,非第有軍事上之原因,且有政治上經濟上之原因。我方付出之代價與美方相比,彼多我少,相差頗遠,而所得主要有三:一、扼住“三八線”,二、取得軍事經驗,三、全國人民之政治覺悟。得此三者,遂推遲美帝對我之侵略行動,推遲第三次大戰之爆發。彼苟欲蠻幹,則我已得之三者仍在,足以應付也。末言有人鑒於農民生活尚差,希望多顧及農民。人民生活自必逐步改善,但若以為此即“仁政”,實非根本。最根本之仁政為抗美援朝,今後為經濟建設。全場鼓掌久之。七時散會。
夜間王了一來訪。高等教育部召各地大學校長及主要教授來京開會,熟友來者甚多。了一欲晤誌公,因邀誌公來同談。談甚暢,二君十點半去。
十三日(星期日)晨間送墨往車站。九點四十九分車開。餘遂至中山公園來今雨軒,應伯祥之約,晤紹虞、予同。少頃諸人鹹集,尚有芷芬、士敭、振甫、振鐸及其子。紹虞容色依然,絕無老態,腰背挺拔。予同亦不壞。雜談京滬情形,頗為愉快。
十四日(星期一)上午改中國地理稿二十頁。
下午仍至懷仁堂,列席政府委員會第二十五次會議。陳雲副總理作財經工作之報告,與前在全國委員會所聞者相同。繼之發言者皆甚長。糧食部部長章乃器談糧食供應工作尚切實。渠主張米麵不必求其過白,多留維他命B於身體有益,而自總體觀之,即可節省糧食。又主張各地宜就地取食,產什麼吃什麼,勿使糧食到處旅行,亦節約之道。
會散已八點過,仍返署中,為伯昕作餞。伯昕患神經衰弱,治療休養迄未見效。近與蘇聯方麵接洽,將於明日赴蘇治療。
十五日(星期二)晨間改畢昨日餘下之中國地理稿半章。
下午三時仍至懷仁堂,列席政府委員會第二十六次會議。李富春報告蘇聯援助我進行經濟建設之情形,視前在全國委員會所談加詳。繼之發言者數人。最後高崗副主席講話,反複闡明工業化之必要與可能。綜觀此次開會,包括全國委員會與政府委員會,幾位負責人之報告與講話,無非說明工業化為首要之圖。此理亦甚易明,而不憚反複叮嚀,殆以主張民生尚艱困,致疑於工業建設者不乏其人之故。今日會場中分發毛主席舊作《抗日時期的經濟問題和財政問題》,供大家參考。其中即有談到“仁政”處,與上星期六所談意旨全同。易言之,工業建設為永久之利益,此所以為大仁政也。
十六日(星期三)愈之昨自青島回來,今晨相見,氣色甚佳。上午改雲彬之曆史稿第二章,半日僅改十九頁,不足萬字也。
下午仍至懷仁堂,列席政府委員會第二十七次會議。彭真作政法工作之報告,郭沫若作文教工作之報告。彭之報告中言去秋曾行群眾性的禁毒工作,規模之大,辦法之周密,殆為前所未有。目前可謂基本上掃清毒禍,唯邊區與沿海地區,毒犯仍與美蔣反革命分子勾結,偷運毒品入境,須嚴格堵塞之,毒禍乃可根絕。報告後發言者數人。陳毅就華東實況,工商農漁無不談及,聽者動容。
到家獨飲,芷芬來閑談。文叔已於昨晚到京,日來餘不到社中,尚未能與會晤也。
十七日(星期四)上午續改雲彬之稿二十頁左右。
下午三時仍至懷仁堂。章伯鈞、周總理發言曆三小時,皆集中力量批駁梁漱溟之言論。梁於全國委員會之小組與大會中均發言,昨日亦嚐發言。其大致謂總路線無問題,唯行之好不好,頗須注意。渠希望於經濟計劃之外,更知其他方麵之計劃,俾大家研究討論。渠希望建國之業成為偉大之運動,而目前所有之組織團體及種種工作尚不足以副之。渠謂共產黨入城而後似乎已遺棄農民,於農民之關顧不夠,農民之生活與工人之生活相衡,一在九地,一在九天。此外尚多。周總理一一駁斥之,用詞吐音至嚴厲。毛主席時於其間插數語,或為周之言作申說,或徑直斥梁之非,而往往以笑顏出之;然謂“講老實話,梁之路線我們決不采取”,頗為斬釘截鐵。
休息時分發梁在一九四九年二月所為一文,題為《敬告中國共產黨》,供大家參看。其文主旨為兩點,一為必須容納異己,一為不要用武力。會議本定於今日結束,因今日之發言,明日仍須續開。
七點半到家,文叔來訪。餘恐其多為哀愁語,而實際不然,多談近日所觀之翻譯小說。唯謂餘曰:“暮年孤獨生活是難受的呢。”
十八日(星期五)上午仍改雲彬之稿。
下午三時仍至懷仁堂。梁漱溟發言,語氣高傲。談僅十分鍾,即有人喝住。多人謂如此反動言論,不宜容彼在此亂說。毛主席希望梁以較短之時間畢其辭,但群眾不以為然。結果舉手表決,讚成不容其發言者占絕大多數,梁遂歸座。於是多數人相繼發言,或談梁之思想,或談梁之往事。總之此人猶是舊日之士大夫,自以為可以治天下,實則思想行動,無不具封建地主之意識。即使此次渠之發言別無壞意,而客觀上確有反對總路線、挑撥離間工農聯盟之嫌。最後高崗副主席謂梁之問題,歸全國委員會處理。繼之通過決議,人民代表基層選舉延至明春完成,緣今年有荒災,農村以生產為要,不能全國普辦選舉。
夜間接墨來信,言至誠於後日結婚,渠歸來將在下星期三四雲。
十九日(星期六)晨間續看雲彬之稿。九時,集出版係統之人員將八百人於禮堂,由餘傳達周總理在全國委員會擴大常委會上之報告。餘所記大約不過六成,講說未能通體明暢,兩小時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