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隊長乘坐的車最後一個從泥沼澤爬上來,幕色已降臨了。羽隊長艱難的下得車來,把四周的地勢查看了一遍後,又轉頭看了看泥沼澤,車走過的痕跡,就像一道深深的傷口,永遠留在了這荒無人煙的高原。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還有些意猶未盡。被累得筋疲力盡,渾身粘滿泥漿的士兵們,橫七八豎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在喘著粗氣,無奈的看著被幕色籠罩了的天空和大地。
羽隊長忍著傷口的劇痛,看到大家疲憊的情形,就想再此宿營,那兒都不想去了,再挪動一步,都會要了他們的命;可他看到腳下的地方,正在一條古老的河床之上的衝積帶上,如果上遊發大水,此處就會有危險。來時被困河道,差點被洪水吞沒的危險,曆曆在目。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不能在同一個地方犯同樣的錯誤。
不遠處有一片地勢較高的大土包,在那裏安營要比此處安平得多,他就用手一指哪裏,並用眼神向黑子示意。坐在地上的黑子,順著羽隊長所指的方向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後開車就走了,其別的同誌不用督促,都自覺的跟在黑子的車後麵,來到了土包的頂上。
把車輛停好後,大家取出車上拉的燒柴,隆起了一堆火,火的四周都放著高壓鍋,鍋裏煮著的是從那個湖裏捕下的魚,不大工夫,煮開的高壓鍋,冒著吐吐的熱氣,飄著陣陣的香味,彌漫在營地的四周。
吃過晚餐後,大家都圍坐在火堆旁取暖,這是寒冷的高原的特點,熱量隨著太陽說走就走,寒冷隨著黑夜說來就來。火堆中一閃一閃的火光,映照在士兵們的灰頭土臉上,連一點光都不閃,他們懶懶散散的顯得極其的疲憊,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一個個都默不作聲。
羽隊長坐在汽車的小墊上,那受傷的腿,平平的放在地上,腿腫的已經不好蜷過來了。看看大家的表情,又想到自己的處境,他用抖動的聲音說道:“乘著大家現在休息,我有些想法和你們說說。我們現在已經跑了有少半的路了,把最危險最難跑的路基本上跑過去了,剩下的路雖說還有一多半,可都沒有這麼危險了,再有十多天,我們就能返回了。”
“我的傷勢不重,可引起的高燒把我快燒焦了,乘我現在腦子還算清楚,給大家交代幾句。我一旦有事,不能帶領大家離開高原,就有三班長負責接替我的工作,大家要團結一條心,聽從指揮,就能離開這要命的高原……”“什麼?”黑子一聽打斷羽隊長的話,就大聲的嚷嚷道:“你是想避清閑是不是,門都沒有。你的隊長你當,誰給你的隊長你給誰去,少給我轉讓。我沒有文化,也當不了大家的帶頭人,你就……”“唔……”羽隊長一聽黑子又要胡說八道,就瞪了他眼睛。黑子一看,不敢再說下去了,聽羽隊長說道:“我如果死了,就把我埋在高處。埋我的時候,麻煩弟兄們把坑挖的深一點,把我豎著埋,不能平躺著,要不我就看不到你們離去。要是我的眼睛閉住了,就用火柴棍把眼皮支住……”“師傅……”趙群力泣不成聲的說道:“有這麼埋人的嗎?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們怎麼辦?”“隊長你不能死呀!”“我們離不開你啊隊長……”軍人們一聽羽隊長的遺囑,都哀傷的說著,哭聲在黑暗的夜空中彌漫著。
羽隊長知道自己的病情,得不到醫治的傷口每時每刻都在惡化,說不上什麼時候一口氣上不來,想交代些什麼也來不及了。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浴血奮戰的兵,總不能撒手不管啊!
他們這麼年輕有為,如果活著離開高原,就會為國家和家庭做許多的事,決不能讓他們和自己一樣消失在高原。消失在高原的兵,已讓他撕心裂肺,剩下的路,再不能有絲毫的損失。
此刻羽隊長顯得極其的冷靜,他沒有因為大家的哭泣而停止安排後事。他目光緩緩的從每一個軍人的臉上流過,聲音極其的緩慢,就像講故事一樣的說道:“把我的軍裝給我穿整齊,軍裝有些髒,也沒有辦法,隻能將就了。要是在基地,我就能穿一套新軍裝離開這個世界,哪有多體麵啊。把我的手槍也帶上,這把槍跟我很有緣,跟隨我經曆了不少的艱難險阻,表現不俗,稱的上應心得手,我離不開它。作為軍人,在這荒涼的高原上,怎麼能沒有武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