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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身旁最後一名士卒倒下,十數把寒氣森森的兵刃指向他胸膛時,慕容缺並沒有覺得害怕。
帝都君王下旨,要削除他慕容家一切藩位,赴京侯旨時,他就知道,這一世榮華與性命,都去到了盡頭。
起兵抗旨,隻不過是心有不甘後徒勞的掙紮。
半生戎馬,叱吒風雲,他性子剛烈的父親本無異心,但也不會就這般伏低了身子屈辱著死去。
沙場上拚盡最後一兵一卒,戰袍上血跡層染,仰天長嘯著赴往不歸路,才是唯一襯得上他慕容家世的死法。
“來吧。”沙場上慕容缺再無餘力持起長劍,對那三月前就已注定了的命運抱起了一個笑,三個月心力交瘁的苦苦掙紮,塵埃落定後一切釋然的輕鬆,誰說不是呢。
“父王,柳雲,淳兒。”他回了頭,身後是如血一般的落陽,此番兵敗,闔家怕隻能在碧落黃泉相見了吧。
“聖上有令,留慕容缺活口。”一騎輕騎踏沙而來,馬上人朗聲發話,這樣決定了他生死。
“慕容缺。”待得他被反縛了雙手,馬上人近得前來,是一張清秀的男子臉頰,用一派冷冽眼光掃過他全身後,幽幽的歎了口氣。
“持劍縱橫沙場,卻生得這樣英挺俊朗。”
“難怪。”他沉吟著,像是有些心傷。
“他肯出傾城之力,來換你臣服。”
“走吧。”將披風裹緊,他重新上了馬,卻又故意拉緊韁繩,放緩步調,跟隨在大隊人馬之後。
“慕容缺。”見人馬中囚犯不肯屈從,他又緩緩沉吟著這個名字。
“你的地獄之門打開了。”
身後斜陽沒入了天的盡頭,最後一絲光亮隱去,黑暗開始彌漫。
夜來了。
“慕容缺。”諾大的宮坻裏,燭火通明,隻有一張座椅例外,掩在黑暗裏,散發著任是什麼也不能照透的陰鬱之氣。
“我等了你這麼久。”座上人披著一件重裘,身子隱沒其間,隻露了一雙蒼白得幾近透明的手:“等得心都涼了呢。”
見階下之囚不肯言語,他又淩空比了一個手勢,淡淡一揮,卻飽含了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朕喜歡講話時對著麵前人雙眼。”
立刻有人將階下慕容缺發頂提起,對著階前高座。
一縷鬢發垂到了眼角,月光適時透過窗格映入,他眼波流轉處,隱隱透出了銀色光華,平靜清澈,照得月華也黯然失色。
“聽說你象你母親。”座上人緩步下了高階,用力捏住他下顎,目光卻墜入了他雙目星光,無法自拔。
“難怪。”許久許久,才有一聲歎息蕩漾:“慕容雲天蓋世英雄,斷弦後卻無意再續。”
“這樣的美色,該是人間有的嗎?”
慕容缺不語,目中也是一片沉寂,沒有歡喜哀愁。
“喲。”顎下冰涼的手突然抽離,他臉頰重重觸到青石地麵,背脊卻一陣銳痛,那手又撫上他後肩傷口,在血泊中遊走:“你受傷了。”
“聖上。”反剪著雙手的人終於開了口,卻沒有痛楚,隻有淡淡不甘:“先帝開朝創業,慕容家居功至偉,邊陲異族入侵,慕容家世代鎮守。”
“世代忠良,卻換來這般下場,聖上不怕天下人寒心嗎?”
“忠良?”披著重裘的君王輕輕笑著,聲音也是如人一般的尖削單薄:“我連下十道聖旨,宣你進京,你卻執意不從。”
“這等忤逆,也配稱忠良嗎?”
一語擊中要害,慕容缺將頭別過,心中那點已接近麻木的鈍痛又襲上身來。扼住了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