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賤人開車來接我的時候,我正耷拉著腦袋聽陳清影給我上離開看守所前的最後的一堂課。
陳清影說:“範劍,有句話你可給我記清楚了——C市刑警三中隊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著。你要是有膽量再進來一次,我保證讓你走著進來爬著出去。”
我說:“是。”
陳清影又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和王明達成的什麼狗屁協議,但有一點先提醒你:那家夥不是個什麼正經角色,和他在一起你可要掂量清楚了。免得以後弄個無期死緩什麼的,讓姑奶奶跟著你抹眼淚。”
我說:“是,我記得了。”
陳清影說:“真的記得了?”
我說:“真的記得了。”
陳清影說:“那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唉,我說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到現在還是讓一點也不讓人放心呢.....”
我一看這架勢,估計又是一通長篇大論的訓導,趕緊說:“姐,您放心。經曆了這件事,我成熟了很多。說實話,自從我身陷囹圄的那一刻起,我想我這一輩子算是徹底的玩完了,我是犯罪分子了,我是新時代的黑五類,以後不管我怎麼努力,這個犯罪分子的烙印將永遠印在我的額頭上。我覺得這個世界一片黑暗,徹底的沒了前途,我心裏充滿了悲哀,我開始苦悶、開始彷徨。但是您的一席話,重新燃起了我的希望之火,讓我的心死灰複燃!這席話,高屋建瓴,高瞻遠矚,總攬全局,氣勢磅礴,內容豐富,意義深遠,具有很強的指導性和操作性,可謂字字珠璣、句句經典,它閃耀著人類社會本性基本原理的光輝,閃耀著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的光芒,凝結著中華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優秀文化和智慧,體現了深邃的曆史眼光和寬闊的世界眼光,展示了新時代青年與時俱進的思想品格和尊重實踐、尊重群眾的科學精神......”
陳清影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砸死了無數的花花草草,不由分說的把我塞到王大賤人的車裏。王大賤人涎著臉,想套套近乎,結果話語剛到喉嚨,就讓陳清影一瞪眼又嚇了回去。
王大賤人關上車門,賊眉鼠眼的看了我半天,才緩緩說道:“從現在開始,咱們兩個協議正式生效。”
我點點頭。在我被關進局子的第二天,原來工作的單位就發出聲明將我掃地出門。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的資本的和大賤人叫板了。
王大賤人說:“我在鳳城賓館給你安排了個房間,你先去洗洗澡,換身衣服,晚上哥哥請客歡慶你獲得新生。”
我說不用,我現在隻想睡上他媽的三天三夜。
在床上睡覺的感覺真好。
算起來我已經整整半個月沒接觸到床了,這一段時間一直就像狗一樣窩在地上睡。雖然基於陳清影的關係,看守所的那群野獸不敢如何的折騰我,還很好心的給了一床破破爛爛的毛毯子。但當時那種不可名狀的痛苦還是牢牢的刻印在我心裏。
我把人打了,三個人現在都在醫院裏躺著呢,其中一個還進了省中心醫院急診監護室。當然,我自己也沒吃到什麼好果子,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黑手,當時情緒激動沒什麼感覺,現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火辣辣的疼。感覺最清晰的是腦袋上挨了一啤酒瓶子,傷口雖然已經結了痂,但頭發根間還不時的能找出一兩塊碎玻璃渣子來。
我還依稀的記得當時被帶上警車後,我對警察叔叔說:“我想吐。”一個胖胖的警察冷冰冰的丟給了我兩個字:“忍著。”我說我忍不住。胖警察說:“忍不住也得忍。你要是敢吐在車上,我保證讓你原個的吃下去。”
我知道這絕不是在嚇唬我。刑警三中隊在C市來說,簡直就是地獄一般的存在,甭管多難剃的刺頭,進了這裏不用半天,年輕小夥子都能承認自己剛來大姨媽。
我咬著牙拚命撐了半天,車到站了。車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我搶先伸出腦袋吐了個一塌糊塗。陳清影也就在這個最不恰當的時刻出現在車前,全額接受了來自我胸腔深處最真誠的洗禮......
從那以後,每當我見到陳清影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往她豐滿的胸部多瞅上幾眼——這可是當年我們學校無數男生向往的聖地啊,我大腦缺氧的時候也沒少想入非非。但那隻能是想想,我可不敢招惹她:一是怕她打我。這妮子家世顯赫,自小便跟著在國家特警隊當教官的舅舅學了一身好功夫,發起狠來一巴掌能劈斷五塊紅磚。我的腦門子沒有紅磚結實,生怕一不小心被開了殼。再一個就是她太過優秀,優秀的讓人感覺高不可攀。也正是因為這樣,盡管當年我們學校暗戀她的男生足夠裝備兩個裝甲師,但真正表白的卻寥寥可數,最終獲得美人青睞的幹脆就是絕無僅有。
我也曾是她數以千計的暗戀者之一,而且屬於那種最常見的有賊心沒賊膽的貨色。說實話,陳清影當時和我關係不錯,甚至可以說是極好。曾經一度有人認定我將是一塊幸運的臭牛糞,走了狗屎運。或許是出於嫉妒,當時很多男爺們對我的感情不怎麼美好,直到一名叫細細的女孩子出現,這一局麵的才得到根本性的改變。於是那群家夥紛紛大呼上當,接著就有人怨我占著茅坑不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