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前奏(1 / 1)

太元十六年,天降災禍於北地。

一連數月,梁國境內,滴水未至,幹旱似蝗蟲過境,從梁國國都晉陽蔓延開來。本該繁花似錦的六月,轉瞬成為了暗無天日的修羅場。

暴亂,由內而外地散開。

梁國人待為上卿的四大世家,一夜之間,全無蹤跡。數日之後,兵馬,似是從天而降般一路直奔晉陽城。鐵戟錚錚,踏過幹渴孩童的哭啼,踏過暗黃枯裂的河灘,踏過森森淒然的白骨,踏過揚沙即土的荒漠。

紅色的六月。在最後一日,下了一場暴雨。

全大梁,剩下的餘力,不過在晉陽城罷了。暴雨如注,傾盆四日,死亡已久的國都在驟雨初歇的夏日慢慢複蘇過來。

城門已經閉了許久許久,即使是這場雨,也沒來得及挽回什麼。

城外,鐵胄銅盔,城內,窮兵亂民。

梁惠帝在宮人地攙扶下顫顫巍巍登上城樓,瞧見的,除了雨後白朗的浩瀚蒼穹,還有城下熙攘的無邊兵馬。

天際邊夕陽如泣,連帶著四麵邊聲而起。

平西夷,除南荒,戎馬一生,戰功赫赫的梁惠帝,敗在了這裏,敗給了自己。

他從高高的城樓翻身而下,觸地發出沉沉的轟鳴,鮮豔的血,似一朵乍然綻放的巨大紅蓮,猛然劃開天幕上一條長長的口子。朗朗晴空,瞬時風起雲湧,那道撕痕向外噴薄出青白的煙光,紫色詭譎的閃電,一聲一聲,震鳴四野。城內不知的大梁子民,因為這卷土重來的暴雨,振臂歡呼。

水洗的江山如畫,血染的生死天涯。

國亡,或不亡,從此都是身後的事了。

樓下受驚的戰馬嘶鳴,宮人們驚慌地擁上垛台。他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大病初愈後連路都走不穩的國君,怎麼會這樣迅疾地翻身而下。

哪裏知道,心若死時,連天意都是阻攔不了的。

一生輝煌的梁惠帝,就這樣敗給了自己的驕傲。他親手扶持壯大的四位卿家,陪他治國平天下的赫赫兵馬,在城下對著他呼喝叫囂,那是本該俯首稱臣的人。

可又有什麼叫做本該呢,從來成者為王,敗者寇。

晉陽城抵死不出,城外的亂黨堅守了幾日,幾無所獲。四大卿家為首的宋氏,手下有個叫做常建的將軍,足智多謀,他看了看地形後道“晉陽城內地勢低矮,若是引護城河之水從城樓而下,水淹晉陽,梁國必降。”

這是條妙計,城內不出多時便汪洋一片,無火可炊,人心惶惶。沒有人再惦記著去守衛他們的國君用生命捍衛的疆土,誰能予以食物,誰才是他們的天。

久旱甘露,大病初愈的梁國,和他生前的主人一樣,在微微喘息片刻後,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