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平樂公主篇(1 / 2)

我是齊國最小的公主,我那恩愛非常,鶼鰈情深的父君母後在接連生了我的兩位王兄後,好幾年都沒有能夠再稱心如意地得到一個女兒。這場遺憾終結於他們即將雙雙踏入不惑之年的太元二十二年。

待我漸識人事後,有一日在藏書閣翻到了一本《太元大典》,上麵記載說,老來得子,通常不是貌若無鹽,便是愚鈍不堪。我想起打我幼時便陪在我身邊侍奉我長大的顧嬤嬤總是誇我花容月貌,甚是惶恐,莫非我真是一隻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蠢貨?

我把這個疑慮講給二哥聽,他上下打量了我幾眼,然後回我“你就這麼確定你不是不僅貌若無鹽而且蠢鈍不堪的那個?”

我從此不再糾結於外表和內心這樣虛無縹緲的身外之物。

太元三十六年,我十四歲。

生辰宴席在宮苑內廷鋪張了數十裏,觥籌交錯間,北地的燕國獻上了一名歌女,身姿嫵媚,體態妖嬈,舉手投足皆是風情。當然,這不是我說的,這是在我身後立著的小丫鬟偷偷議論被我聽到的。

畢竟,此時我還懵懂得不知風情為何物。

我隻知道,她唱的歌,皎皎若天上月,宛宛似水中花,皚皚如山上雪。

“芳是香所為,冶容不敢當。天不絕人願,故使儂見郎。”

滿園的海棠花,都被她唱的羞羞怯怯。我轉頭看見二哥的眼眸裏,跳躍了一團火焰,熊熊地即將要燃燒起來。

聽說,那是一個男子看心愛姑娘的眼神。

於是這個歌女,便留在了我們王宮裏隨著翠絡一起做我的貼身侍女。她是西夷族的姑娘,原名甚是拗口,二哥替她改了,喚作暮雲。

取自於“旦為行雲,暮為行雨”的古話。等我再讀了些書學了些淫詞豔曲了解這句的真切含義後,便時常借此打趣暮雲“你瞧,我王兄一見你,便想到什麼什麼上麵去了。”

暮雲含羞垂首,那份溫柔,恰似一朵水蓮花不甚涼風的嬌羞。從前我隻覺得這小女兒的情意,真是何處不可憐。而等到一切塵埃落定,血淋淋的真相抽絲剝繭,我心生涼意,卻還是忍不住想知道,那些日子到底有幾分是假,又有幾分,是真的?

災禍,是我種下的。

居心不軌的二哥當時是不好意思在我的生辰之日向人索要一個歌女做妾,又怕不主動做些什麼會被大哥搶去,便鼓動我主動開口留下她。我以日後多多帶我溜出宮外玩耍的無理要求和他達成這筆交易。

當然,如果那時我能預見到最後的結局,當初說什麼,我也不會做這個決定。

隻可惜,人生哪來那麼多假如。

一步錯,步步皆錯。

內廷的那一場海棠花事未了,秋月溶溶未落,我遇見了燕國派來恭賀我生辰的鎮國將軍,宋玦。

我知道他的名字,他是燕國護國公的養子。護國公早喪後,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謙謙公子,龍章鳳姿。父君交口稱讚過他好幾次,連一向居高自傲的大哥談起他來也是由衷敬佩。

這樣的絕代公子,遇上,在豆蔻初開的年華。有月光,有燈影,有花香,還有我。

有一種情愫,叫做一見傾心。

我掉在地上的芙蓉扣,被他修長的指頭捏著,緩緩放到我的手心。淡淡的蘭花香,從我手心暈開,蕩漾,抬頭瞧見他唇邊一抹淡淡的淺笑,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

都不如你。

明明在宴席上並沒有喝酒,怎麼卻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