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平樂公主篇(2 / 2)

原來這就是天不絕人願,故使儂見郎,懵懵懂懂十四年的生命,在這一晚悄然盛放。

我試探著問暮雲,“送你來的那個將軍,家中都有怎樣的親眷,可有妻兒。”

暮雲的回答真真讓我歡喜,原來你還是孑然一身。而我還差一年就滿及笄。

我想嫁給你,真心實意。

這樣的念頭我盼了整整一年。

我讀了許多美好的詩,看了許多悲喜交加的愛情。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這是我們的將有的誓言。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這是我要給你的承諾。

相思相望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這是我現在的落寞。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你知道等一個人有多難,愛一個人有多難嗎。

但若是等一個愛的人,一切都簡單了

快要變成望夫石的我,在一年之後迎來了結局。

郎平山腳下,墜崖後浮在溪岸上的我,與救我上岸的你。

再見鍾情。

如果這是個美好的愛情故事,那麼結局在這裏應該是幸福的。因為即使你來得這樣遲,但是看著你言笑晏晏抱我在懷裏,沒有什麼還需要計較。

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是我以為的甜蜜歲月,可我錯了。

我等來這個人,卻不是以一個公主的身份。

大饒城外的驚鴻一瞥,我如同五雷轟頂般倒地不起。原來,這場命緣天注定的相遇從頭到尾不過是個算計。換成讀經敬佛的顧嬤嬤的言辭,便是孽緣深重。

我不敢對著你哭,樣子太醜,即使是因為你而死,我也不要你看見我的狼狽不堪。美好的日子太短,我都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在大饒王宮裏,我們初見的海棠樹上,我用珍珠穿了數十串的珠簾。那是鮫人的眼淚,是我的心意,是我想你的日子,現在,通通還給你。

喝下藥時,我想了很多。這一生作為一個公主,我享盡了常人無法想象的繁華。最華美的衣衫,最精致的吃食,最奪目的首飾,還有最可笑的愛情。所以即使是這短短十五年,讓我死,心甘情願。

其實若是不心甘情願又能怎麼樣呢,什麼時候有撲了火的飛蛾還能淒淒怨怨控訴自己遭遇的不堪。這一切終究都隻能怪我,無論是先泥足深陷的人,還是後無法自拔的人。

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

當初當初,不悔當初。

生命的氣息從我身體裏一點點流逝,消弭。我再也沒有力氣睜眼去看清這個渾濁的天地,閉眼前隱約瞧見你俯身過來的模樣,眼角落下的是什麼,一直落到我的臉上,冰冰涼涼,模模糊糊。我完全沒有力氣了,蘭花的香氣氤氳在我周圍,緩緩滲透進我的意識。數月前,我從這個懷抱裏醒來,現在我又要在這個懷抱裏死去,帶著你的氣息,這樣真好。

我安心,卻執著。

從前,我給你講過的那些美好的情話,情切切,意綿綿,鎖住了我的心,卻叫你隻身在外,看著我怎樣**。

現在,你覺得可笑嗎?

日後,你緇衣盔甲,朔北南荒,可還會記得我。花落了又開,柳黃了再青,我盼你憶我,去了卻不能再回的平樂。不是公主,是你的平樂。

除了這些回憶,我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原來,海棠的花期,是這樣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