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羅丹琳的舉動嚇了一跳。她的哭聲很有節奏,她柔軟的身體在我身上一起一伏,肩頭上還有她落下來的淚水,把我的衣領也打濕了。我也輕輕摟著她,讓她盡情的把內心的所有情緒一並發泄出來。
羅丹琳哭了一陣後,慢慢平靜下來,並把身子從我身上移開,難為情地說:“你看我,一激動,就失態了。”
“沒關係。”
“我今天真的太開心了。”她一邊流淚,一邊笑著說,“你竟然肯認我做姐姐,我竟然有你這麼優秀的弟弟。”
我說:“其實在第一次看到你時,我也有一種親近感。”
她不相信地問:“是嗎?”
我肯定地說:“是。”我說,“要不是你把我帶到這裏來,也許我還在農貿市場忍饑挨餓呢。”
她不知道農貿市場是哪裏,當我說給她聽後,便跟我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她又抹了一下眼淚,說:“你這人真有意思。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心話,我都很高興。”
我想到她前麵說的話,便問:“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想了想,說:“我現在不想說了。”
“為什麼?你叫我出來,不就是想跟我說的嗎?”
“我原來想說,可我現在不想說,因為你是我弟弟。”
這個因果關係不成立。我讀過一些邏輯學,隻有彼此關聯的事情才能互為因果關係,而我是她弟弟與她想不想說話並無關聯。我說:“當你的弟弟就聽不到你的真話?”
她怔了一下,然後幽幽地說:“是的。我希望我是一個完美的人,這樣才配做你的姐姐。”
我說:“可你已經是我的姐姐了。我沒有姐姐,你就是我的姐姐。”
她笑了一下。她笑得很燦爛,兩排潔白的牙齒全部露在我的麵前,白得有點晃眼。我說:“你的牙齒很漂亮。你也很漂亮。”
“真的?”
“真的。”
她再次笑了起來,然後馬上抿著嘴,不讓我看她的牙齒了。她說:“我希望聽到的是真心話。”
我說:“我是真心話。”
她又想撲到我的身上。我往後躲了一下,我說:“可是你沒有跟我講真心話。”
她沉默了一陣,然後說:“如果我講出來,也許你會看不起我,不認我這個姐姐了。”
我說:“不會。已經認你了,就不會改口。”
她感激地看著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她說:“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其實,不管我願不願意相信,你,還有夜總會的其他人,一定早就對我有種固定的看法了。我剛出來的時候,不過是個什麼也不懂的打工妹,我把打工賺錢看作是很單純的事,可事實並不是這樣。我不斷地受到騷擾,有時是跟我一樣來自五湖四海的打工仔,有時是管理者,甚至是老板。這讓我覺得很煩。我換了幾個地方,為的是讓自己能夠免受騷動,可我辦不到。有一次,我在給一個客人洗腳,那個客人先是說些很下流的話,接著又在我身上摸來摸去。他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比我爸爸年紀還大。我說:‘請你放尊重點。’那個人不但不停手,反而笑著說:‘你要我怎麼尊重你?’我紅著臉說:‘你這樣搞得我沒法做事。’那人說:‘你讓我舒服了,做不做事我一樣付錢。’我不理他。在我給他拍背的時候,他竟然抱著我,把手伸進我衣服裏。我想賺脫,可掙脫不了,我叫了幾聲,也沒人進來。我一時氣惱不過,就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沒想到他重重地打了我一個耳光,把我打得眼冒金星。然後我就跑了出去。”
我一邊聽她的講述,一邊想像著當時的情形。我想,要是我當時在場,一定給那個恬不知恥的老男人一頓好揍。
她繼續說:“我躲到休息室裏哭。沒多久,經理過來,把我叫出去,我以為他是想安慰我,沒想到他竟然讓我對那個老男人道歉。我死活不肯。我說我不幹了。可那個經理說,不幹也不行,也得先道完歉再走,否則就不給我結賬。我沒辦法,隻好依了經理,給那個老男人道歉。那個老男人還不肯放過我,還要我繼續給他泡腳。我忍氣吞聲,繼續給他泡腳。那個老男人又在我身上亂摸,一邊摸還一邊說:‘你以為你是誰?告訴你,我摸你是看得起你。’我忍無可忍。我憑自己的勞動打工賺錢,憑什麼要受他的欺負?我端起泡腳水,往他身上潑去。這一下把事情搞大了,老男人揪著我的頭發,使勁地踢我,經理也過來幫他一起打我。我哭著喊著,圍觀的人不少,可就是沒人出來幫我。那時,我真是連死的心都有了。這時,有一個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一句話不說,衝上去就狠揍那個老男人,把老男人打倒在地,滿臉是血,然後往他身上甩下一疊錢,說:‘有幾個錢就在這裏無法無天。這麼大年紀了,不怕丟人現眼!快給我滾!’後來,這個男人就把我帶走了。”